第2章
她先是驚了驚。
然後秀美的眉擰成川字,一頓訓斥:「你一腦門堆金砌玉的做什麼?是把所有家產都穿上了嗎?」
「叫外人看見,侯府的臉往哪兒擱?」
「不是你說表哥成親之後,穿金戴銀的好日子就沒了嗎?」
我委屈:「我不是趁著現在多穿戴穿戴嗎?」
我娘語塞,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她瞪圓了眼睛:「我是說這個穿戴嗎?」
她似乎還要罵,眼見另一頭有人來,趕緊把我往拐角一推:「趕緊走,別讓人瞧見。」
「好吧。」
不讓我見人,我也樂得自己轉悠。
拐過一道曲廊,卻看見樹蔭下站著的一對璧人。
我下意識想避開。
女子已經發現了我,她秀眉一蹙,望著我的眼睛儼然有些冷:「誰?」
沈清檀也轉過身來,看見我:「銀玉?」
見避無可避,我索性走上前打招呼:「表哥。」
女子望著我的眼睛還是有些戒備。
今日本就是侯夫人專門為沈清檀和曲小姐設宴。
沈清檀不在席上,那他身邊這位,想必就是……
我略略福身,行了個較為標準的禮:「嫂嫂好。」
「你……」
曲小姐面龐頓時浮上一層薄紅:「你叫我什麼?」
我眨眨眼:「是我猜錯了嗎?姑母說表哥今日想見未來嫂嫂,才特意設宴,難道這位漂亮姐姐不是我嫂嫂?」
曲小姐羞澀地看了沈清檀一眼,
見他未出言否認,耳畔愈發地紅了。
望著我的眼睛親切不少:「你是清檀的表妹?」
「是,我叫銀玉。」
「那往後我也叫你表妹吧。」
曲小姐笑吟吟的,順手想要取一隻發間金釵:「初次見面,一隻……」
她本欲取隻釵子替我簪上,當作見面禮。
卻在看見我滿頭金簪時頓了頓。
這怕是已經沒有她釵子的餘地。
話也不自覺收了回去。
她方才隻顧著害羞,沒看清我的裝飾。
畢竟任誰也想不到,侯府表小姐會在頭上掛滿腦袋的珠翠。
「表妹,甚是富貴。」
她幹笑著,拉起我掛滿镯子的兩隻手端詳。
半晌終於在我左手小指發現了一處空的,
連忙褪下自己一隻戒指,也不管合適不合適,給我套上。
曲小姐為送出了禮而松上一口氣:「這戒指當作見面禮,希望表妹不要嫌棄。」
「謝謝嫂嫂。」
平白得了隻戒指,我還是很高興的:「那我就不打擾表哥和嫂嫂了。」
我「叮鈴咣鐺」地走遠了。
4
我娘不準我出席。
我也不想繼續在府中溜達,免得又碰了這家夫人那家小姐的。
被我娘嫌棄丟侯府的臉。
正巧閨中密友霍菁上門邀我去遊船,我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出了門才知道,原來不是隻有我們兩個。
「那大花船可貴了,就我們倆有點浪費嘛。」
霍菁笑嘻嘻的:「況且,他是我哥的朋友,我平日也喚兄長的,今日你倆正好結識一番,
豈不是好事?」
「隻是這樣?」我狐疑。
「咳。」
她清了清嗓子:「我哥這位朋友吧,俊秀有才,為人……」
我:「重點。」
「此人尚未娶妻。」
霍菁立刻正經道:「他去年殿試第七,是有些學問的,而且在京任官,假以時日定然還能再升上一升。」
「家中雖不算富裕,但也有些祖產,而且上頭沒有父母,將來你想把你娘接去同住,想必也是不成問題的。」
見我沒說話,她又繼續道:「我知道你如今在侯府,但侯夫人畢竟不是你親娘,想來不大會為你打算。」
「再加上你世子表哥中意曲家小姐,兩家結親,那曲小姐又不是個好相與的,你這個來路不正的表小姐日後……」
「等等!
」
我耳朵猛然抓住兩句:「你怎麼知道我表哥中意曲小姐?」
「這又不是什麼秘密。」
霍菁笑道:「侯夫人雖設宴邀請了好幾家,但誰不知道醉翁之意隻在曲啊。」
「是嗎?」
當日房中我聽得清楚,沈清檀是不讓侯夫人替他求娶的。
就連邀請曲家,也連帶了其他人家,聽起來像是不準備大張旗鼓。
怎麼反倒傳得人盡皆知?
我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卻又想不出來。
霍菁一攬我的胳膊,催促:「見不見,給個準話?」
「那就見見吧。」
我收回神。
反正霍菁總不會坑害我。
我也有些好奇這位俊秀郎君究竟是什麼模樣。
見到了才知,霍菁沒有誇大。
這位郎君確實清風朗月,談吐不凡。
霍菁同我咬耳朵:「朝中想讓他為婿的大人可不少呢。」
「那他怎麼看得上我?」我也咬耳朵。
我對自己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萬一呢?」
霍菁對我總是莫名自信:「說不定他就對你一眼萬年,非卿不娶了呢。」
我:……
清俊郎君任由我們低聲絮語半晌,才微笑著拱手:「在下蘇攬雲。」
這麼脫俗?
我都有些不好意思說自己的名字了:「金銀玉。」
蘇攬雲不愧有風度,聽到這麼俗氣的名字也面色無波:「金姑娘。」
蘇攬雲風趣,妙語連珠。
經由他的口,再小的事情也十分有意思。
我原先隻想著隨便見見,
半天下來,心中也覺得他親切不少。
傍晚,花船停靠岸邊。
霍菁沒用霍府的馬車送我,而是衝蘇攬雲擠擠眼睛:「蘇大人與銀玉順路,不如你替我送她回去?」
「自然。」
蘇攬雲說著,朝我抬手:「金姑娘請。」
我有點不好意思:「那就有勞蘇大人了。」
蘇攬雲的馬車停靠在侯府門前。
車簾掀開,我看見圍著一圈人,嚇了一跳。
及至看清站在中央的人,更是呼吸都滯了一瞬:「表哥?」
「世子殿下。」
蘇攬雲朝他行了一禮。
「蘇大人。」
沈清檀對他態度不冷不熱:「天色已晚,今日就不留你做客了。」
「無妨。」
蘇攬雲笑笑:「在下今日與金姑娘相談甚歡,
誤了時辰,特意送金姑娘回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世子表哥的臉好像更冷了幾分。
蘇攬雲並未多留,道了句別便駕著車離開。
我扭過頭。
沈清檀鮮少有如此情緒外露的時刻,他平日都是一副溫和笑面。
此刻眉眼壓下來,叫人說不出的犯怵。
我訥訥地又喚了一聲:「表哥。」
他卻並未看我,轉身朝裡走去。
我一時有些不知所措,管家走過來輕聲道:「表小姐若是出門,該當知會一聲的。」
「若不是附近有人瞧見您上了霍府的馬車,世子怕是要讓人搜遍京都了。」
原來是怕我出事嗎?
見我晚歸,還特意在此守候。
「多謝管家伯伯提醒。」
我朝沈清檀的方向小跑過去:「表哥!
」
「表哥,我知錯了。」
我擺出笑臉認錯討好:「是我一時忘了傳信,害表哥擔心了。」
沈清檀這才停下,但面色不見緩和。
我隻好繼續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像小時候一樣撒嬌:「表哥,我真的錯了,你原諒我吧。」
「我下次不敢了。」
沈清檀眯了眯眼:「還有下次?」
我連連搖頭:「再也沒有了。」
眼見他氣順了,我才放松下來,與他並肩而行:「我今日走得早,表哥和嫂嫂……」
「銀玉。」
沈清檀打斷我,眉間多了三分嚴肅:「不可妄言。」
我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兩人還未成親,確實不好一直如此稱呼。
於是改口:「表哥和曲小姐聊得如何?
」
沈清檀似乎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隨意敷衍兩句,轉而問我:「那位蘇大人,是霍菁介紹給你的?」
「是呀。」
他眸光暗了暗,但沒再說什麼。
5
回到自己院子,我立刻因為晚歸被我娘擰著耳朵罵了一通。
她罵夠了才喘著氣喝了碗茶。
一掃過我滿腦袋金玉頭飾,頓時又氣不順了:「還不摘下來?」
「哦。」
我坐下,依言都取了。
她這才看我順眼了些,囑咐:「以後不許這樣穿戴了。」
「好的。」我乖巧道。
本來我以後也不會穿戴了,這些玩意兒可太重了。
見我娘消氣,我又湊過去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同她說了一遍。
又將霍菁說的話也說了,
然後問她:「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她睨了我一眼:「你就這麼確定這個蘇大人看得上你?」
「我瞧著他對我是有些不同的。」
我摸了摸鼻子,小聲說:「蘇家沒有長輩,以後我若是嫁過去,說不準能把您也接過去。」
「就算不在侯府。」
我笑嘻嘻地去摟她的脖子:「我成親了,和娘也不分開。」
她態度軟下來:「行行,人家還沒表態呢,你就做春秋大夢了。」
我娘把我的手扒拉開。
她望著我,眉間思量著,似乎有話想說。
但瞧見我沒心沒肺的樣子,搖搖頭:「你這些想一出是一出的,做不得準,到時候再說吧。」
「行。」我說。
但仿佛為了印證我的話,隔日我就收到蘇攬雲的邀約。
請我去茶館喝茶聽書。
自從為了爬床看了不少話本子後,我現在覺得聽書也頗有趣味。
蘇攬雲也愛聽說書,偶爾還能講上一段。
我聽得津津有味:「我覺得你比說書先生講得好。」
「承蒙金姑娘抬愛了。」
蘇攬雲笑笑:「姑娘若是喜歡,我倒願意常給你說,隻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聽。」
「我當然願意。」
我高興道,順便告訴他:「以後叫我銀玉就好。」
「銀玉。」
蘇攬雲彎唇:「那你喚我攬雲。」
「好。」
沈清檀一向很忙,近來還常陪曲姑娘,總不在府中。
侯夫人和我娘也各自忙,我沒人管,得了空就出門找蘇攬雲。
雖未挑明,但彼此心知肚明。
不出意外,這樁婚事應當是順利的。
我也準備了些好吃的,去霍府犒勞許久沒來找我的「小紅娘」。
誰料小紅娘一臉萎靡地抱怨:「我可倒霉了,那天回來之後我就被罰三個月不能出門。」
「為什麼?」這我真沒想到。
我還以為霍菁是想讓我和蘇攬雲多多相處,這才沒來找我:「你怎麼沒給我送信。」
「根本送不出去。」
霍菁憤憤:「我平日在外是常收拾些不長眼的,但你何時見我欺壓過弱小?」
「莫名其妙冒出來一堆人告狀,正好我爹被人參了,心情不順,一氣之下就重罰我。」
我沒被這麼罰過,不太能感同身受,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安慰。
隻好道:「這幾日我都來陪你,你有什麼想要的,我替你買來。」
「算了。
」
霍菁搖頭:「也沒多久了,你還是和蘇大人多相處。」
「對了,還未問你進展,快和我說說。」
我想到她出不了門,就把這些時日和蘇攬雲做的事說的話都盡量詳盡說了,還撿著時興的趣聞也一並說了。
臨近天黑,我才離開霍府。
恰巧在門口遇見歸來的霍瓊,也就是霍菁的大哥。
我打了聲招呼:「霍大哥。」
「銀玉來了。」
霍瓊不苟言笑,但說話和氣:「聽說你近日同攬雲走得很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