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想來他肯定知情,我笑笑:「多虧了菁菁呢。」
「這丫頭做事一向莽撞。」
霍瓊對霍菁做的事卻沒多少稱贊之意:「總添麻煩。」
「沒有麻煩的。」
我以為他在說霍菁給我添麻煩,連忙搖頭解釋。
想起霍菁還在被罰:「霍大哥,我這幾日好無聊,你能不能幫幫忙,讓她早些出來玩兒?」
「這我可做不了主。」
霍瓊說:「她是該長些記性。」
「是嗎?」我撓撓頭,總感覺他說話有些雲裡霧裡。
霍瓊望著我的眼底多了幾許深意,沒等我探究,就消失無影。
他恢復平常:「天快黑了,早些回去吧。」
「若是晚了,
世子該擔心了。」
「哦。」
我看了眼天色,點點頭:「霍大哥拜拜。」
6
回到侯府,管家說侯夫人喚我。
及至廳堂,侯夫人示意我坐下後開口:「聽說你這幾天常常出門和御史臺蘇大人同遊?」
我不知道侯夫人的意思,乖巧地「嗯」了一聲。
「你喜歡那小子?」侯夫人問。
我想了想,有些含糊:「應……應當吧?」
侯夫人臉上露出些許滿意:「我已著人查過,他雖無父母兄長,顯得孤伶些,但身家清白,是個有才學肯上進的好孩子。」
「你一向沒有城府心計,沒有一大家子,可免了吃虧。」
「你表哥是侯府世子,在陛下跟前說得上話,將來為他運作一番,也不愁前途。
」
「再有侯府替你壓著,諒他日後也不敢納妾做出欺負你的事來。」
侯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哦。」
「既如此,我便遣人知會那小子,擇吉日求親。」
我有點意外:「這麼快?」
「怎麼?你不願意嫁?」侯夫人問。
我搖頭:「倒也不是,隻是表哥還未成婚,我在他之前,是不是……」
「他一向不聽我安排的,誰有精神料理他。」
侯夫人說:「侯府也沒那麼多規矩,他要是一直不娶,你一個大好年華的姑娘家還被他拖累下去不成?」
「你給我個準話,嫁不嫁?」
「什麼嫁不嫁?」
我還未說話,廳外傳來一道聲音,數日不見的沈清檀走進來。
他目光在我和侯夫人身上逡巡一二,朝主座的侯夫人請了聲安,又問:「母親和銀玉在說什麼?」
「在說銀玉的婚事。」
侯夫人垂著眼皮:「銀玉中意御史臺蘇大人,你得闲也去知會提點兩句,該讓他上門提親了。」
「是嗎?」
沈清檀淡笑了聲,目光移到我身上。
我默默從盤子裡摸出顆果子嚼。
今日難得人齊,晚膳大家是一起用的。
桌子擺得滿滿當當,乍一看像是要過年了。
隻是侯夫人和沈清檀各自端著一張沒有表情的臉,陰沉沉的。
饒是我再遲鈍,也隱隱覺察出不對。
剛想開口說句話緩和一下,我娘就遞給我一個凌厲的眼神。
行吧。
我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好半天,還是沈清檀打破僵局:「陛下今日讓我任池州巡撫,明日便離京前往池州盡巡查之職。」
「那是好事啊。」
我娘立馬道:「定是陛下見清檀能堪大任,才把巡查一事交給你。」
「多謝舅母稱贊。」
沈清檀微微一笑:「說起來,表妹即將成親,正好多出門見識見識,不如此次隨我同行?」
「好啊!」我娘沒有異議。
「不行!」侯夫人一拍筷子。
二對一,三個人齊刷刷扭頭看向我。
侯夫人瞪我,我娘衝我擠眼睛。
沈清檀雙眸一貫無波,平靜得辨不出情緒。
我低頭拿著雞腿「嚼嚼嚼嚼」,眼看光溜溜的腿杆子一絲肉都嗦不出來。
才放下骨頭,弱聲弱氣:「其實我也挺想出去看看的。
」
當年我爹去世,家產被叔伯侵佔。
我娘帶著我一路顛沛流離,好不容易在侯府安家。
我當時日日都怕被趕出去,就連侯夫人和沈清檀有時要帶我出門逛逛,我都S活不願意。
生怕這一去,就再不能回來。
後來長大些,知道不會被撵出去後,倒是不再抗拒出門。
但去過最遠的地方,也繞不出京城地界。
少時記憶已經淡了。
外頭風物如何,我不知道,想親眼見見。
我開了口,侯夫人不好再阻攔。
隻是夜間看著下人收拾東西的時候,臉上也不見緩和。
「姑母。」
我狗腿地抱住她的胳膊晃晃:「聽說池州有種以花做的胭脂,敷上又香又好看,比京都的還好呢。」
「我此次去,
定為姑母尋來。」
我說著,故作為難:「就是怕姑母用了,和我走出去外頭,別人都瞧不出是我姑母,以為是我姐姐。」
「又胡說。」
她似是還要氣的,又有些繃不住:「這張嘴,真是巧言令色的。」
「你別在外頭惹是生非我就阿彌陀佛了。」
她說著又絮叨叮囑了幾句,過後單獨把沈清檀叫走了,應是還有吩咐。
雖不知他們說了什麼,但第二日侯夫人和我娘出來送時。
臉已經恢復一貫的慈愛,看起來是和好如初了。
蘇攬雲也來送我,遞給我一塊白玉佩,說留作信物。
「銀玉。」
他雙眼充滿柔情地望著我:「等你回來,我就去侯府提親。」
「好。」
我還是第一次收到信物,
想到話本子裡這時候女方也會給些什麼出去。
我從懷裡摸出一方帕子,還沒遞出去。
沈清檀的聲音響起:「銀玉,要走了。」
馬也「嘶鳴」兩聲,似乎在催促。
我隻好急急轉身上車,衝蘇攬雲擺擺手:「等我回來!」
一上車,沈清檀就朝我一伸手。
我不明所以,把自己的手搭上去:「怎麼了?」
他松開我,徑直取走我剛到手的玉佩,扔進馬車裡的一個暗格小箱中。
「銀玉,此次巡查特殊,我們還要微服調查。」
沈清檀耐心地說:「你戴著這麼招搖的玉佩,會露餡。」
?
若我沒看錯,蘇攬雲送我的玉佩分明十分素淨簡單。
尋常人家佩這樣的玉也不稀奇,露哪門子的餡兒?
但我畢竟沒有什麼經驗。
想著或許是有些我不知曉的門道。
便就此作罷。
7
不管怎麼樣,出門還是很有意思的。
住宿和飯菜雖不比侯府精致,但勝在日日都有新鮮。
沈清檀不處理公務時,會和我下棋。
他天資聰穎,師承名手,我自不是對手。
把他下的棋撥回去十次也還是輸了,真真一點興致也沒有。
我氣鼓鼓地抱臂背對他。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接著一陣油紙窸窣聲,點心香氣撲鼻而來。
我忍不住動了動鼻子,扭過頭。
是剛才客棧裡我覺得好吃的那道碧荷糕。
「還氣嗎?」沈清檀含笑問。
我不自覺伸出手,去拿點心來吃:「唔何時……生過表哥的氣……」
沈清檀見我塞了一嘴,
笑著搖搖頭,遞過來一條手帕。
馬車快到池州前,車馬忽地分成了兩隊。
一隊保留著車馬和大部分隨行之人,沈清檀又另牽了馬,帶著幾個親信快馬走小路。
我與沈清檀同乘一騎。
馬跑得極快,說句話都要扯著嗓子:「表哥,我們為什麼要騎馬啊?有人埋伏嗎?」
「沒有。」
沈清檀說:「還有,進了池州地界,你我就是夫妻,懂嗎?」
懂!
我對他比了個手勢,心裡有些激動。
這不就是話本裡常有的,行走江湖不便時,一男一女假作夫妻查案嗎?
一想到有朝一日我還能過回話本子癮。
進了城,幾個手下四散開來。
沈清檀說帶我去買東西。
我牢記任務,一進店就挽著他的胳膊:「夫君,
人家想要那個~」
沈清檀胳膊微微僵硬一瞬:「行。」
我與他皆穿了一身富貴衣服,但又帶著趕路的風塵。
掌櫃以為我們是出完貨的行商夫妻,態度很是熱切。
我仔細挑選,沈清檀偶爾附和我,時不時同掌櫃搭幾句話。
他說話清風和煦,又有不凡氣度。
掌櫃很容易就順著他的話說下去。
不多時,沈清檀像是問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帶著我離開。
然後又如法炮制,逛了不少店鋪。
等到另一隊人馬進城,他才帶著我回到館驛中。
「我要出門。」
他囑咐我:「你就在驛中,哪裡都不要去,有人來拜訪,你也一概不見,知道嗎?」
我知道他定是要忙公務了,點點頭:「嗯。」
我謹記表哥的話,
連晚膳都在房中用的。
中間似乎有人來了館驛,還問起我,我稱病睡下未見。
那人又啰嗦了一番才走。
亥時初,沈清檀才帶著一身酒氣回來。
關了門,他一臉醉態頃刻消失,但手支著額頭,看起來還是不舒服的樣子。
他平時很少飲酒,驟然喝了這麼多,定然不好受。
我倒了杯茶遞給他:「表哥喝點茶。」
他應了聲,卻沒抬手接,隻張了張嘴。
我隻好往前湊了湊,送到他唇邊。
他喝了小半杯,屋外有人敲門:「殿下。」
「進來。」
沈清檀的心腹行了禮,開始報告:「如殿下所料,我們分成兩隊人,殿下一進城就私下查探,後直接去了曲刺史府上飲宴。」
「雖正式的接風宴設在明日,
但劉家一派的長史和幾個官員已有些坐不住了,殿下一走,他們便進了刺史府。」
沈清檀頷首:「讓你們去找的東西呢?」
「先前安排的人已經得手,隻等曲、劉離心,再鬧上一番,定會有更大破綻。」心腹說。
沈清檀思忖了會兒:「不可松懈,這幾日盯住他們,他們同流合汙多年,不會輕易受挑撥。」
「還有,讓你放的消息,不可太重,越輕飄越真。」
「這些人多行不義,容易草木皆兵,愛自作聰明,若是擺在明面,他們反倒不會信了。」
「是。」
心腹領命告退。
沈清檀議事並不避我。
我聽得一知半解:「表哥今日所為,是要這池州官員窩裡鬥?」
「表妹聰明不少。」沈清檀笑道。
「我本來也不笨。
」
我嘟哝,又問:「那我今日做得如何?沒給表哥拖後腿吧?」
沈清檀臉上笑意更深,抬手在我頭上摸了摸:「銀玉今日做得很好。」
我是想要些肯定。
但他如幼時哄我學字般誇贊起來,我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實我還有些想問的。
例如曲、劉兩家做了什麼?
要怎麼讓他們離心?
他們說的曲,和沈清檀未來老丈人的曲有沒有關系……
但眼見沈清檀一臉疲態,我也就安靜下來。
伺候著他洗漱睡下,才回了自己房間。
8
沈清檀還是沒讓我出門,我隻好每日都在房中。
隻是不知道為什麼,來拜訪我的人莫名其妙多了。
有兩次我開窗子,
還看見對面屋頂有人正在盯著我,嚇得我趕緊把窗子關上了。
夜裡,我悶悶地託腮:「表哥,這裡好無聊,我們還要待多久啊?」
「很快了。」
沈清檀安撫我:「想娘親和舅母了?」
我如實點頭:「想。」
雖然外頭跑著新鮮,但總歸不如侯府讓人安心。
沈清檀聽了我的話,唇邊溢出笑意:「表哥保證,過幾日就讓你出門,好不好?」
不好也沒有辦法。
他此來是為了公事。
我雖不知道他們具體都在忙什麼,但從他們吃飯交談偶爾間說的話裡知道,這事麻煩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