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們燒書院,揍傻逼。
出了事推謝承昀扛。
後來謝承昀被皇帝揍了一頓扔去了封地。
裴世安進了兵部。
楚燁成了二世祖。
我要嫁人。
嫁人前夕,楚燁扛著裴世安翻進了我家的院子問我:
「最後再幹票大的幹不幹?」
我捂住砰砰狂跳的心髒道:
「隻要不造反!」
楚燁空耳:
「她答應了一起造反!」
裴世安陰沉道:「好,那接下來聽我指揮,咱們把不順眼的都S了!」
1
我生來反骨。
自小學不會逆來順受。
也不肯接受女人隻能困於內宅的規訓。
八歲那年我哥被選為六皇子謝承昀的伴讀,跑到我面前炫耀。
我那時雖不明白這有什麼好炫耀的,但我哥要去做伴讀,我也要去。
於是我找到我爹表明想法。
我爹哈哈大笑,告訴我,我哥可以做伴讀是因為他是男兒。
我不能做伴讀,因為我是女子。
自古沒有女子給皇子做伴讀的先例。
我不服,於是我去告了御狀。
陛下寵愛我姑母溫貴妃,愛屋及烏未覺得我冒犯。
遂準了我一道兒入宗學。
此後數年,大族女子們學的掌家理事,調香刺繡我是一樣不會。
宗學子弟們修的經史子集,詩詞文章,騎射禮儀我也一概不精。
原因無外乎,我實在睡不夠。
每日寅時起身,
亥時歸家,每月隻休沐三日,無故不得告假。
三日啊,每月隻有三日。
我覺得每天渾渾噩噩,迷迷瞪瞪,學不會還要挨板子。
後來我本想借著陛下壽辰他龍顏大悅,提出退出宗學。
可陛下,不答應。
我頂著一雙烏黑的眼圈滿臉愁苦地去求見陛下,誰成想他非但沒生出半分的憐憫之意。
反倒笑得好大聲。
皇家的人都是變態。
2
但起初的日子倒也不算難捱。
那時的宗學博士韓大人是個和善的人。
許我每日可以在他的課上打瞌睡。
他把我的座位擺在前面的角落裡,還許我鋪上厚厚的軟墊,舒適些。
可後來韓大人高升,宗學博士換成了古板的薛秉禮。
噩夢開始了……
我的手板幾乎沒斷過,
成天被打得嗷嗷哭。
於是某個秋高氣爽的好日子裡,我在風景如畫的湖邊拉住了六皇子謝承昀的手:
「哥,咱一把火把宗學燒了吧!」
3
謝承昀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瘋了嗎?這是宗學……」
皇子們、宗室子弟們還有勳貴家的世子嫡子們遍布的地方。
燒了?
更不要說這裡收藏著無數孤本典籍,還靠近太廟。
若是一個控制不好,火勢蔓延過去……
我握住他的手:
「哥,此事固然艱難。可你是皇子,志當存高遠,豈能遇到小小困難就退縮?」
謝承昀瞧著我鄭重的模樣許久,開口道:
「孤要告你娘。
」
「嘖,你這個人怎麼……」
「孤現在就派人去。」
我跪了。
跪得異常順滑。
跪得涕淚橫流:
「哥,我八歲就跟了你,這些年起早貪黑,任勞任怨,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哥……」
謝承昀被我哭得沒有辦法,扶起我還不待說話,躺在湖邊小憩的楚燁忽然坐起來道:
「燒宗學帶我一個。」
我眼前一亮。
還有意外收獲!?
4
楚燁是鎮北王遺孤。
去年鎮北王帶著三個兒子為國捐軀,他的夫人殉情而S,就留下了這麼一個獨苗被護送到了京城。
陛下感念鎮北王忠烈,為彰顯天家恩德,
便將楚燁立為世子,待加冠之年承襲王位。
同時,陛下把楚燁也打包丟進了宗學。
薛秉禮瞧不上他從邊關帶來的一身習氣,揍他比揍我要狠得多。
今早才又打了他十個板子。
難怪楚燁聽說我要燒宗學會加入進來。
我們實在是同病相憐。
5
謝承昀聽見楚燁也摻和進來,慌亂地四處看了一眼,見著周遭無人這才松了口氣。
「此事容孤再想想,再想想……」
事情可謂是峰回路轉。
不過……
他方才還要告我娘,現在怎麼就成同伙了?
所以他和楚燁……
我的目光狗狗祟祟地在二人之間打轉。
怎麼楚燁一說加入,謝承昀也要加入,該不會……
還來不及多想,樹上的裴世安遊魂一樣爬下來。
「今日風向不錯,適合放火。」
裴世安,御史中丞裴少陵最小的孫子。
和我們三個被送進宗學的由頭不同。
他被塞進宗學是因他爺爺成天抓著陛下的小辮子不放,惹惱了陛下。
陛下索性就將裴家最小的孫子塞進了宗學。
6
裴世安入學時比我還小,五六歲的年紀吧,每天奔波上學,辛苦得很。
他家住清河坊,每日到宗學路上坐馬車需半個時辰。
他爺爺也曾想過在城郊置套宅子叫他上學近些。
畢竟孩子實在是太小了,再鐵石心腸的人也難免於心不忍。
但宅子還未置下,此事便叫陛下知道了,逮著機會發作起來。
陛下還專門寫了篇文章,當著滿朝文武把裴少陵罵了個狗血淋頭。
大抵就是說裴世安嬌惰畏難,不肯勉力。
說裴老爺子姑息孫兒,辜負陛下拳拳愛才之意。
說御史中丞之孫尚且如此,若舉國效仿,則國之楨幹何存?
甚至最後將社稷將來,其誰可託?長此以往,國將不國矣的話都說出來了。
驚得裴老爺子連聲告罪,頭都磕破了。
當天回去險些一口氣沒緩上來。
陛下爽了。
裴老爺子也收心,不敢再有就近置宅的打算。
隻讓裴世安暫且忍耐,待加冠之齡考取功名,便不用再受這樣的辛苦。
但經此一事,裴世安便成了個典範。
他是陛下欽點的國之棟梁。
先生們不敢對他不盡心,生怕把棟梁教導成朽木從而惹惱陛下。
故此,裴世安小小年紀,課業最重,挨罰最多。
自然如今裴世安才名遠播。
但伴隨著的就是好好的一個人骨瘦如柴,眼底下常年烏黑一片。
好好個美少年,如今臉色慘白,活脫脫個遊蕩世間的冤魂。
故此,他也想一把火燒了宗學,實在是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7
謝承昀方才觀察了四周,但可惜沒觀察天上。
故此,我們縱火小隊又添一人。
京城四害就這麼在宗學湖邊集結完畢。
8
不過我好奇的是:
「今日瞧著沒什麼風啊,
怎麼說是風向不錯?」
裴世安拽下幾根草葉子揚了一把,草葉子悠悠落地。
他道:「正是因為風勢弱,且衝著宗人府的方向。」
說罷,他指了指另一邊:
「那裡是太廟,若風向是衝那兒,咱們還是趁早收手。」
「若風助火勢燒了裡頭歷代先祖的牌位,別說是咱們,就是六皇子殿下也得叫陛下砍了謝罪。」
話音剛落,現場一片寂靜。
裴世安蹙眉問:
「你們怎麼這個反應?」
我雙眼亮起來,興奮道:
「你果然思慮周全,簡直是天生作奸犯科的壞胚,這一回有你真是太好了。」
再扭頭看,果然見謝承昀和楚燁臉上也都是崇敬之意。
這倒讓裴世安莫名其妙起來:
「你們要燒宗學前不該提前有個謀劃?
」
我尷尬道:「今日之前,我還沒想過要燒宗學。」
楚燁道:「正好聽到有人要燒宗學,這種事,我不能錯過。」
至於謝承昀則是滿臉苦悶道:
「孤原是打算勸他們兩個回頭是岸……」
裴世安沉默片刻後道:「此事,我還是不參與了……」
我點點頭,「也行。」
楚燁卻道:「君子立世,當守一而終!」
謝承昀陰森森地道:「你既已知此事又無故而退,孤斷不能容你。」
他們兩個說的話,我不是太聽得懂。
於是我強調道:「哥哥們,直白些講話。」
楚燁想了想:「他這個人反復無常,我鄙視他。」
謝承昀露出個標準假笑:「他現在敢走,
晚上就把他扔進湖裡,淹S他。」
裴世安滑跪得非常自然:
「但是話又說回來,燒宗學這事,學生也是很樂意幫幫場子。」
9
於是當夜。
謝承昀借口要辦個詩會,將宗學上到夫子下到學生們能請的都請了去。
楚燁負責放火,我負責望風。
裴世安找了匹馬守在宗學外負責傳遞消息。
雖然我們一致認為這小子應該是怕事情鬧大了,提前備好了馬匹要跑。
火燒起來的很快,但好在風勢弱,隻堪堪燒了平時授課的崇教堂,隨後便被人察覺,及時滅了火。
但因宗學的夫子學生們今夜都被謝承昀請去赴宴,沒去的也都賞了酒。
守衛們和僕從們便有些疏忽大意。
若不是我扮作小太監嚎了幾嗓子,
隻怕火勢會蔓延開來。
火燒起來不久,謝承昀也跟著眾人急急回來了。
眾人是忙著回來救火。
順便查看一下現場損毀了哪些物品,幫著善後。
謝承昀是回到犯罪現場幫著我們善後,擔心我們遺落了什麼把自己搭進去。
大家開始救火的時候,我們三個就跑了,就躲在宗學附近的山上看著。
裴世安接了我騎馬先到,楚燁後到,還抱著兩壇子酒。
我從懷中摸出糕點給他們二人分了分,我們迎著夜風看著宗學燃起的大火,瘋了一樣地歡呼。
謝承昀是最後到的。
我們叫的太大聲,驚動了附近。
原本他是想叫我們小聲些,但看著不遠處的火光,也還是露出個笑臉。
「現場沒傷著人,你們三個也都好好的,
甚好……」
我取出最後一塊紅豆糕給他,謝承昀咬在嘴裡,接過楚燁遞去的酒大口順下去。
「先回吧,救火的事還輪不到咱們。」
10
我們四個便各自散了。
半個時辰後,謝承昀帶著我悄悄尾隨裴世安。
隻見他鬼鬼祟祟地又回來,從宗人府接了個顫顫巍巍的老者出來。
我目力還算不錯,認出那是前太子太傅謝謹言。
算算輩分,應當是謝承昀的遠方堂叔祖。
他早年摻和進了立儲之事裡,被當今陛下厭棄,已被關了二十多年了。
謝承昀看著年邁的謝謹言,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倒是我想起這一路上他提及的消息,感慨道:
「他果然病得厲害。」
裴世安回來時駕著馬車,
此時接出了老者,又從馬車裡攙扶下一位老婦人。
兩位老人互相攙扶著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最後,謝謹言再度回了宗人府,裴世安也駕著馬車帶著那老婦離開。
11
這就是裴世安此番和我們一道兒放火的另一個目的了。
今日宗學上上下下都被謝承昀請走。
宗學失了火,人手不足,離得最近的宗人府也有救火之責。
隨後趁亂就能讓謝謹言夫婦兩個見上一面。
「謝謹言是先太子謀臣,當年也是處心積慮地要置陛下於S地,其實陛下已很寬仁了。」
照理說這樣的仇怨,陛下登基後該當斬草除根,但陛下也隻是將謝謹言圈禁起來。
隻是不讓他見任何人,也未牽連家人。
歷朝歷代能這般處置的君主少之又少。
謝承昀揉了揉我腦袋。
「裴世安的事,不要說出去。」
我點點頭,也衝著身後不遠處的樹上道:
「楚燁,不要說出去。」
稍頓片刻,楚燁應聲。
我悄悄湊到謝承昀耳邊問:
「這回放火,裴世安居心不良,這個楚燁又是打著什麼目的?」
「他麼……」
謝承昀惆悵道:
「他那個腦子裡能裝得下什麼目的?」
行吧,看來楚燁也和我一樣。
倒是謝承昀,我瞧了他好一會兒問:
「那你呢哥?你什麼目的?」
謝承昀的表情看上去很命苦。
「你八歲起就跟了孤,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孤不替你兜著,看著你去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