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在我落寞地看著微博上我喜提畢業的頁面時,突然有個叫「慕魚」的同擔私信我。


【你好,我也是蘇則意的粉絲。剛剛刷到了你的圖,我覺得你拍的照片很好看……】


 


不是吧?真有人覺得我拍的照片好看?


 


我瞬間支稜起來。


 


【真的嗎?】


 


【真的。她們不懂,你的照片構建出一種充滿張力和不穩定感的視覺場域,是對傳統中心構圖的勇敢叛離。其次,你對光影的運用堪稱表現主義,很有突破性,有種毫不妥協的真實質感。】


 


雖然一個字也看不懂,但不妨礙我高興地拍起了肚皮,把這位同擔引為知己。


 


【對對對!我就是這麼想的!蘇則意竟然還把我拉黑了!】


 


【他好庸俗。】


 


【高山流水覓知音啊!我也這麼覺得!


 


我激動地跟他聊了一晚上,結束時,他小心翼翼地問了我一句。


 


【你……有沒有考慮過換一個人追呢?】


 


我一愣,下意識看向他的頭像,是我哥的大臉沒錯。


 


【什麼意思?】


 


【個人感覺,陳應識長得更帥,性格也很好,我覺得他肯定做不出拉黑你的事情。】


 


看著這段話,我緩緩眯起眼睛。


 


不對!


 


作為我哥的粉絲,他怎麼會勸我去喜歡別人?


 


除非他是對家粉。


 


但前面他跟我那一番推心置腹的談話,不像是假的,所以他不可能是對家粉。


 


我失望至極。


 


【沒想到你跟她們一樣,也想逼走我。我告訴你,我這輩子都會一直喜歡蘇則意,永遠不會放棄給他拍照的!


 


我又重新燃起了當站姐的熱情。


 


我借口給我哥送吃的,去偷拍他下班。


 


我哥本來都已經跟我斷絕關系了,一聽有吃的,又松口了。


 


直到看到我從包裡掏出的,不是媽媽做的豆沙包而是我的三十米大炮後,我哥的表情就變了。


 


作為一個嚴守豆德,從未對粉絲黑過臉的好豆。


 


這一刻他不僅黑了臉,還對我豎了個中指,轉身就走。


 


其他粉絲驚訝了一下,看見旁邊是我,又紛紛釋然了。


 


我扛著攝像機在後面吭哧吭哧地追,


 


大喊:「哥哥,等我一下哥哥!我這次肯定會拍出神圖的!」


 


突然旁邊一個人堅定地抓住了我的手。


 


我抬頭一看,竟然是陳應識。


 


他滿臉心疼,咬著牙對我說:「別拍了。


 


我有點沒反應過來。


 


陳應識跟我哥的關系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他放輕了聲音:「你還沒發現嗎,他根本不在意你。」


 


這話我可不樂意聽了。


 


「你懂什麼?他就太在意我了才這樣,你看你給他拍醜照,他理你嗎?」


 


陳應識沉默幾秒。


 


突然疾步上前,在我哥即將上車時,一手掐著他的脖子,一手猛拍了幾張照。


 


拍照,編輯,上傳微博,一氣呵成。


 


我哥一秒紅溫。


 


「陳應識你他爹的瘋了嗎?」


 


他們當場扭打在一起,我趁機拍了好幾張照片。


 


拍完一看,哭了,我哥還是這麼醜。


 


6


 


我哥和隊友打架的事情上了熱搜。


 


陳應識還轉發了我拍的雷霆醜圖,

評價了一句。


 


「我覺得這樣很神聖啊!」


 


再次點燃戰火。


 


我哥氣得不行,問我:「陳應識那小子是不是故意的,以為這樣就能撬走我的粉絲?」


 


我被他清奇的思路震驚了。


 


「哥,你怎麼會這麼想呢?」


 


我哥理所當然地說:「這幾天他鬼上身一樣,老是在我面前勸我對你好一點,一定是看你天天給我送吃的,等我下班,他本來就看我不順眼,這下更是嫉妒了。」


 


「不過你拍照這麼醜,他也要撬走,真是餓了!」


 


說著說著,我哥突然若有所思地看向我。


 


「都說垃圾是放錯了的資源……」


 


「要不,你去拍陳應識吧?」


 


我仔細端詳他的表情,試圖看出他到底是不是在敲打我。


 


但想想我哥好像沒這個腦子。


 


蘇則意拍案而起,越說越激動:「妹啊,隻要你拿出拍我的三分功力,定能讓陳應識身敗名裂!」


 


我慌了,結結巴巴地說:「這、這不太好吧?」


 


蘇則意敏銳地察覺到我的抗拒,眯起眼:「你們認識?你在心疼他?」


 


我把腦袋搖成撥浪鼓:「不認識,不心疼,我隻會心疼哥哥。」


 


蘇則意滿意地移開視線。


 


他已經開始暢想陳應識的醜照流出,被全網嘲的畫面,並發出惡毒的笑聲。


 


我隻能上微博宣布我脫粉蘇則意,改粉陳應識了。


 


不到一分鍾,轉發過五百。


 


我哥的粉絲欣喜若狂,陳應識的粉絲如喪考妣。


 


兩家粉絲就在我這條微博下開戰,擊鼓傳屎。


 


瞬間我的後臺私信就爆了。


 


在這些私信裡,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 id。


 


慕魚:【看到你發的微博了,你真的決定改追陳應識了嗎?】


 


我不想騙他。


 


一碗魚:【其實是我拍照太爛,蘇則意把我開除粉籍了。】


 


還差點跟我斷絕兄妹關系。


 


慕魚秒回:【真的嗎?太好了!】


 


一碗魚:【?】


 


慕魚:【不好意思打錯了,我是說,他怎麼能這樣呢?】


 


【不過你去追陳應識也不錯,他是個很好的人。】


 


【陳應識他真的很努力,每天練習到最晚,不像某些人練兩個小時就喊累。】


 


【他還潔身自好,跟身邊的女性都保持距離,沒有緋聞,不會像那誰一樣花心,一邊跟女明星搞曖昧,一邊勾搭粉絲……】


 


我越聽越不對勁。


 


某些人和那誰,都是我哥嗎?


 


我哥竟然能堅持練兩個小時舞?跟女明星隻是搞曖昧?


 


我激烈地反駁他:【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蘇則意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


 


他能堅持跳滿一個小時後我都給他磕頭。


 


慕魚失魂落魄地下線了:【……你的文字,還愛他。】


 


7


 


第二天的線下活動,我哥的粉絲對我和顏悅色,恭恭敬敬地給我讓出了拍攝角度最好的位置。


 


我就卻之不恭了,抓起相機就對著陳應識咔咔拍。


 


他今天好像沒休息好,遮瑕也沒能蓋住眼底下淡淡的黛色。


 


但這種憔悴卻軟化了他鋒利的眉眼,給他添了幾分令人探究的破碎感。


 


察覺到我的鏡頭,陳應識平時營業式的標準笑容忽然就變了。


 


桃花眼微微下彎,冰冷的氣質融化,連帶著那點倦色的陰影都顯得溫柔起來。


 


他看向觀眾席。


 


目光先是在熱情的粉絲身上流連,然後仿佛不經意地緩緩平移,最後遙遙撞進我手中的長焦鏡頭。


 


嘴角牽起,帶著一點引誘,快速地眨了一下左眼。


 


因為平時的表情管理極為克制,這個突如其來的 wink,效果堪比炸彈。


 


臺下瞬間被尖叫聲淹沒。


 


陳應識好像很不好意思似的,低頭調整了一下耳返,耳根泛起一點淡紅。


 


身邊的隊友跟見鬼一樣看著他。


 


我聽見周圍的粉絲小聲討論。


 


「哥哥今天怎麼主動啊,他不是一直都學不會媚粉的嗎?」


 


「我嘞個孔雀開屏啊,臺下不會有嫂子吧?」


 


「我覺得不像,

是因為今天那誰也來了吧。」


 


「你是說那個一碗……」


 


「不可以提她的名字!不然哥哥醜照就像鬼一樣纏上來了!」


 


「做好今天洗廣場的準備吧,我覺得今晚會有一場大戰。」


 


應該是不會有了。


 


我低頭檢查我拍的照片,倒吸一口涼氣。


 


兄弟,神圖有了。


 


我的實力竟恐怖如斯!


 


鏡頭裡的陳應識帥得我都快愛上他了。


 


這張,他垂眼給粉絲籤名,長睫被陽光暈染成金色。


 


這張,他仰頭喝水,鼻梁挺拔,下颌線清晰,手臂線條流暢,有種不經意的性感。


 


翻著翻著,我突然一怔。


 


其中一張,是離場時,陳應識不知為何回首一瞥。


 


與其說是我抓拍到了這一眼,

不如說是他主動看向了我。


 


眼神穿過喧囂的人群,帶著未褪盡的燈光,眼眸是深不見底的幽靜。


 


氛圍感直接拉滿。


 


不心動挑戰嗎,有點意思。


 


我有點哽住了。


 


這該怎麼跟我哥交代?


 


為什麼把陳應識拍得這麼帥啊?站姐明明不是這樣的!


 


站姐不是應該狂按快門三千下,回來一看表情崩壞八百張,別人後腦勺闖入一千張嗎?


 


不是應該隻剩下一百張能看的,還得先去痘磨皮推臉,把拍成五五分的身材液化成正常比例,把S亡打光下的青灰S人臉色調回人樣,睫毛發際線都得一根根 p 出來嗎?


 


怎麼隨手一拍就這麼帥啊?


 


站姐根本不是這樣的,我不接受!


 


8


 


我哥已經在狂催我了。


 


我隻能汗流浃背地選出一張我認為最醜的照片發到微博上。


 


他和網友們一起沉默了半個小時。


 


【好權威的臉,好神的圖,我退出去看了三遍,確認這竟然真的是一碗魚老師,她到底受什麼刺激了?】


 


【路人過來吃一口,臥槽好帥,一把子愛上了。】


 


【所以愛會消失是嗎?這樣哄孩子的歌你從未對我們家則意唱過。】


 


【我一直在哭。】


 


【我早說了她是對家粉吧。】


 


【我不信!回來吧我的站姐,我最驕傲的信仰,歷歷在目的神圖,眼淚莫名在流淌……】


 


我哥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陳應識給了你多少?」


 


我:「這邊也能給到您一個解釋,就是我們陳應識確實是這麼帥,

這個事情確實是發生了,也是很抱歉,這邊給您補償 5 個 0 元券您看可以嗎?真的很不好意思哈,這邊也是故意的,也確實沒有認識到錯誤的,您看這樣能行嗎?」


 


蘇則意:「你有病?」


 


我幹脆直接把 5 個 G 照片壓縮包扔給他。


 


蘇則意心態崩了一半,還在嘴硬:「陳應識那張臉我比你熟,他怎麼可能真長照片上那樣?」


 


我:「不知道,他的身材很曼妙。」


 


蘇則意:「?」


 


我假裝震怒:「哥你什麼意思?你是覺得我故意把陳應識拍成帥哥嗎?」


 


蘇則意狼狽地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的水平我知道的,肯定是今天妝造和打光的錯!明天陳應識有個個人行程,航班號我發給你,你去拍他素顏照。我就不信了,沒了妝造和打光,他跟河童有什麼區別?


 


真是以河童之心,度帥哥之腹啊!


 


等等,航班號?


 


我急了:「哥?你不會去買了他的行程吧?這是違法的啊!」


 


我哥不屑地說:「誰跟你說我是買的了?我直接去問他的。沒拍到他醜照之前,我會像鬼一樣纏著他的!」


 


陳應識也是心大,一個敢問,一個敢說。


 


9


 


在機場,我混在一群站姐中,拍到一張清水出芙蓉的素顏照,力壓群站。


 


我哥看完差點沒把牙咬碎,怒斥巨資給我在他們公司附近租了套房,方便我拍照。


 


中午陳應識到樓下便利店買東西,我哥給我打電話。


 


「妹,拍個照。」


 


「收到。」


 


我又拍到了活人感十足的居家男友日常照。


 


半夜陳應識下樓喂貓。


 


我哥:「妹。」


 


我:「收到!」


 


我火速從床上爬起來,架完設備,感覺自己像個冷酷無情的S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