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鏡頭對準了陳應識，和他身邊毛茸茸圍了一圈的貓。
他喂著貓，若有所覺，忽然抬頭對上鏡頭，溫柔一笑。
快門按下的瞬間，不用看，我就知道又一張神圖誕生了。
我在心中暗嘆。
哥，要不算了吧，論手段你是玩不過他的。
果不其然，這張帶點陰湿男鬼味的照片又登上了熱搜。
他們的團都快到解散的時間了，我還是沒能拍到一張陳應識的醜照。
我看著內存裡密密麻麻的照片，問我哥：「哥，什麼時候收手啊？再拍下去我都要成陳應識大粉了。」
其實已經是了。
但大家都懷疑我是他私生粉。
因為我抓拍的時間和地點太微妙，就差拍陳應識上廁所了。
我哥思索良久。
「你回來吧？
」
「回來拍誰？」
「拍我。」
突然就不想回來了。
我哥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承認，我拍出神圖是因為陳應識本身就長得神啊？
正面看，帥！背面看，帥！左邊看，帥！右面看，帥！
我再次在微博上宣布我不拍陳應識。
這次罵我的換人了。
兩家粉絲再次世界大戰，硝煙彌漫。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我看了一眼後臺私信箱。
在一眾挽留中，看見了一個熟悉的 id。
慕魚：【我真的比不上他嗎？】
一碗魚：【陳應識？】
慕魚：【明天有空嗎？我想跟你談談。】
10
「虞宛，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我們約在晚上，
陳應識出現的時候，仿佛照亮了夜色。
「沒有，我也是剛來。」
想到之前的站姐經歷，我下意識往他臉上看了幾眼。
怎麼感覺，不太像素顏呢？
感受到我的目光，陳應識下意識地看了眼玻璃上反射出來的自己，輕聲問：「怎麼了？」
「你是不是化妝了？」
他頓了一下：「出來的時候發現氣色不太好，就上了點腮紅。」
我覺得自己想多了。
也對，陳應識從來都帥而不自知，怎麼可能就因為跟我出來吃飯還化妝呢？
「虞宛，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用小號接近你的，那時候，我隻是想安慰你……」
他聲音很低，那張被無數人誇贊的臉上，此刻盛滿了小心翼翼。
我搖搖頭：「沒事，
反正我也有錯。」
他的眼睫猛地顫了一下。
「是他讓你來拍我的，對嗎？」
我尷尬地保持沉默。
陳應識深吸一口氣，再抬起頭時，眼裡充滿了不甘。
「虞宛，你知道嗎？其實從高中的時候我就喜歡你了。」
「學校是最容易忽略階級的地方，那時候他們說你是校花，我是校草，我覺得我們是般配的。」
「可是慢慢的我發現，你可以因為短暫地喜歡攝影，就隨手買十幾萬的設備，而我家裡卻連我的伙食費都差點拿不出來。」
「我唯一的長處就是我的臉，人人都說我長得好，隻有你完全沒有感覺，我有時候刻意離你那麼近，你連臉紅都沒有。」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苦澀。
「後來，你突然問我能不能給我拍照，
我以為你開竅了。你卻給了我很多錢，說是我的肖像費，有很多女生向你要我的照片。」
「但我問過很多人，她們的確想找你買照片，可你沒有賣給任何人。」
我張了張嘴，沒辦法反駁。
因為那些照片，至今還壓在我床底下的箱子裡。
「高二那年，我爸病重，我隻能輟學賺錢。我沒有告訴你，因為我怕你會毫不猶豫借錢給我。」
「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我隻有這張臉。那時候你特別關注一個男團……所以我想，如果我在那個團出道了，家裡是不是就有救了，你是不是……就能看見我了。」
「結果，我出道還是你幫的忙。」
我大驚失色：「這你怎麼知道的？」
我從沒跟人說過，這家公司是我小姨的產業。
當時通過我哥發現陳應識竟然進了公司後，我去找我姨，發誓要是陳應識出不了道，我就吊S在她辦公室外。
好險，差點S掉。
多虧了陳應識的臉。
11
陳應識沒有回答，隻是很輕地笑了一下。
笑意短暫地閃爍幾秒，又很快沉寂下去。
「蘇則意應該也是這麼進來的吧？我看他跟虞總走得很近……」
嗯，怎麼不算呢……
「後來我又看見了，他手機裡你們的親密照。」
「我本來都已經S心了，可為什麼，你後面像高中時那樣給我拍照，卻又毫不留情地離開？」
陳應識微笑著，眼淚卻順著彎起的眼角，一滴一滴地滑落。
看著他的眼淚，
我張了張嘴，卻什麼話也沒能說出口。
虞宛，你真該S啊！
沒招了，幹脆招了吧。
我眼睛一閉：「蘇則意他是我哥哥。」
陳應識淡淡地說：「我也可以是你哥哥。」
我垂S病中驚坐起：「不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憑什麼他可以，我就不行？」
哥們，這個真不行啊！
「因為他是親……」
還沒說完，陳應識倏然起身，一手撐著桌子傾身而下，那張好看得過分的臉忽然逼近，朝我吻了下來。
我是說他是我親哥，沒讓你親我啊！
我被吻得都快呼吸不過來了，慌亂中緊緊地抓住了他的領口。
恍惚間仿佛看見窗外白光一閃。
好不容易被放開。
「陳應識我跟你說……唔！」
我剛想解釋，陳應識又壓了下來。
隔著咫尺之遙，他的眼裡像是藏了一團火。
灼灼地燒在了我的心頭。
他擦著我的嘴唇輕聲問：「討厭我嗎？」
不討厭，這才是最完蛋的事。
這下該怎麼跟我哥交代啊？
說曹操，曹操到。
我哥的電話跟鬼一樣纏上來了。
「虞宛！你在幹什麼？」
「啊？」
「你自己上網去看！」
我心裡咯噔一下，迅速拿出手機。
發現我和陳應識一起吃飯的照片已經傳得滿天飛。
隻不過我的臉模糊得人畜不分，陳應識的臉清晰得跟廣告一樣。
難為我哥還認得出我。
慌亂之中，陳應識卻突然按住我的手，眼眸幽深。
「虞宛，你總要給我一個名分。」
我急得不行：「可是我哥要來了！」
陳應識冷冷一笑：「來就來！我早就看不慣他那麼對你了！」
話音剛落，我哥猛地踹開包廂門。
陳應識迅速牽起我的手，十指相扣，挑釁地看向我哥。
我哥氣炸了：「虞宛！你怎麼敢跟我對家當對象，你對得起我嗎？」
他不該當 rapper，他應該去說相聲。
12
陳應識拍案而起：「蘇則意，你有什麼資格說她對不起你！虞宛想跟什麼人在一起是她的自由！」
我哥冷笑：「她可以跟任何人談戀愛，就是不可以跟你這個變態！」
他轉頭問我：「宛宛，
你不是說你有喜歡的人了嗎？你那個同桌，不是品學兼優、次次年級第一、還是校草嗎？怎麼會轉頭跟陳應識這個爛人在一起的？」
陳應識震驚。
「什麼？」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隻想跪下來求他別說了。
我哥卻越說越興奮：「你要談也不能談個這麼變態的！你知道嗎，陳應識他一天到晚都在研究怎麼當小三，說他隻是愛上了一個沒辦法給他名分的女人，每天都和豆包探討怎麼撬牆角，他喜歡的女人肯定也很變態……」
「哥！我求你別說了！」
我一轉頭，發現聲音竟然是從陳應識口中傳出來的，差點把我耳膜震碎。
他繃著臉，耳根通紅，大步上前，撲通一聲在我哥面前跪了下來。
我哥迷茫了一瞬，怒道：「你以為叫哥有用嗎？
我就是要告訴你我妹有多喜歡那個人，每天晚上都要看一眼他的照片才能入睡，你根本比不上……」
撲通一聲。
我也跪下了。
「哥！我也求你別說了！」
看著面前雙雙跪地的兩人，我哥終於察覺到不對了。
他沉默幾秒，眯起眼睛。
「我剛剛說了幾個人？」
我戰戰兢兢地回答：「四個。」
「不是兩個嗎？」
這下我真的不敢說話了。
蘇則意氣笑了：「怪不得呢，我說你從來不追星的，怎麼突然對我在的團特別感興趣，怪不得你拍他拍得特別好呢，夜夜看，能不好嗎？」
「還有你陳應識，我還奇怪呢，你對其他隊友態度這麼好，對我就恨不得我快點S,搞半天你以為我妹是我女朋友啊？
」
在我哥的S亡視線下,陳應識鼓起勇氣,小聲地唱起了「祈求天地放過一雙戀人」。
簡直是火上澆油。
看著我哥火冒三丈地訓人,我默默地拿出了包裡的相機。
快門一按，我哥在照片裡都氣成鍾馗了，跪在地上的陳應識還是眉目如畫,氣質清冷。
我遞給我哥,勸道：「別氣了,生氣的男人最醜陋了。」
蘇則意：「？」
13
不知道陳應識跟我哥說了什麼，我哥竟然同意我們在一起了。
第二天他們一起團體直播的時候,我哥打扮得光彩照人,我男朋友打扮得油光水滑。
他往臉上抹了兩⽄粉底,好像豬剛鬣。
太拼了，真是太拼了。
自從從我床底下搜出一堆陳應識的⾼中醜照，
我哥對他越來越和藹可親。
陳應識投桃報李,哐哐在微博上發我哥的⾼ p 帥照。
約會的時候在發,練舞的時候在發，我哥⽣⽇，他卡點轉發。
面對質疑,他鄭重回復：「一直很欣賞則意哥對⾳樂的熱愛與堅持，以及他在舞臺上的爆發力。作為隊友，共同奮⽃的⽇⼦非常寶貴,私下我們也是能夠互相交流音樂想法的朋友，希望大家更多關注我們的作品,也繼續支持我們接下來的個人活動。」
發完，他還要卑微地問我哥：「哥，您覺得這樣寫可以嗎？」
團體活動接近尾聲,解散的⽇子越來越近。
我哥頂著家裡的壓力，不回家繼承家業了，改去當 rapper。
男團解散那天,陳應識沒有通知我,毫無預兆地發布了⼀則簡短的聲明,宣布退出娛樂圈,回去讀書。
我看著手機，懵了很久。
直到他的電話打來,聲音帶著如釋重負。
「虞宛,這場夢我已經做得夠久了,現在我想回到你的身邊，做你高中認識的那個陳應識。」
男朋友備考的時候,我無事可幹,幹脆兼職去當攝影師。
結果我拍出來的人依舊醜得千奇百怪。
很好，⼈設沒崩。
我隻能去拍風景。
鏡頭掠過山川湖海，⽇出⽇落，竟然意外得了許多贊譽。
大學開學那天，秋⽇正好。
我抱著相機,走過一地的銀杏葉。
我下意識地舉起相機,鏡頭裡卻忽然出現了那個溫柔的身影。
陳應識站在⼀樹燦爛的銀杏下，眼睛彎起，帶著淺淺的笑意,瞬間被鏡頭凝固成永恆。
當不了站姐的原因，
當然是因為喜歡你。
明月有情應識你，不識人間第二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