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尷尬地坐起來,先發制人地呵斥他:


 


「你怎麼能隨便進我的屋子!」


 


李曬沒說話,側眸看向門口。


 


夏禮正趴在門口,跟我對視上,迅速心虛地縮回了腦袋。


 


李曬把早餐放在我床頭,聲音裡帶了些慍怒。


 


「夏賢,快高考了,不要鬧脾氣。」


 


可我剛找到那幾個女孩的聯系方式,約好了這幾天去找他們拷貝證據。


 


沒完成之前,我還不能回學校。


 


我不想李曬參與這件事,保送考試就在後天,這個節骨眼,我不能讓任何事情影響他。


 


見我不說話,李曬擰緊了眉毛,沉聲說:「起來吃早飯,然後去學校。」


 


「不行。」


 


「為什麼?」


 


「我有事。」


 


「……」


 


氣氛忽然變得詭異起來。


 


李曬沉沉地吸了口氣,臉上依舊是面無表情的模樣,但憑借我上一世對他的了解,此刻的他很生氣。


 


為什麼。


 


我不明白。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我聽見他低沉的聲音,像是極力壓抑著情緒,看著我說:


 


「你這樣任性,我們沒辦法上同一所學校。」


 


我搞不懂他的情緒為什麼轉變得這麼快,也來了火氣。


 


「沒辦法那就不上了。」


 


「……」


 


李曬不說話了。


 


房間裡靜得針落可聞,他忽然垂下頭,好像受了很大的傷一樣,露出了幾分可憐的神色,然後聲音幹澀地說:


 


「你說過你喜歡我。」


 


我愣了。


 


我搞不懂他為什麼會這幅樣子。


 


好像我傷害了他一樣。


 


可明明主動的是我,告白的是我,他像是一個高傲的上位者,大發慈悲地給我畫了一個有關未來的大餅。


 


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所以他憑什麼來指責我?


 


我深吸一口氣,轉頭瞪著他:


 


「我是說了我喜歡你,但你又沒說喜歡我,我們又沒有在一起,你幹嘛管我?」


 


「況且不就是一句話嗎?我撤回還不行嗎?現在可以不要管我了嗎?」


 


一口氣說話,我胸口居然欺負劇烈,甚至喘了幾口氣才穩住情緒。


 


李曬一直沒有說話,唇抿得很緊,下颌僵硬。


 


唯一不變的,是他自始至終平靜的雙眼,好像一潭翻不起任何波瀾的S水。


 


我聽見他聲音很輕很輕地說:


 


「我以為你記得。」


 


「是我想錯了,

夏賢,我不會再管你了。」


 


說完這句話,他推門離開了。


 


當天晚上,李曬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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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奶奶說,他去省城參加考試了。


 


說這話的時候,我們剛吃完飯。


 


夏賢熟練地去洗碗,她已經逐漸習慣了在這裡的生活,每天一起床,就會跑去跟李奶奶一起聊天。


 


有時兩人也會一起上街,奶奶會幫夏賢推輪椅,夏賢也會幫奶奶提東西,兩人倒是相處得非常和諧。


 


我幫門口的火爐添火,李奶奶拿了三塊紅薯,放到爐火上烤,沒一會兒就香味飄散。


 


她遞給我一塊,輕聲問:


 


「吵架了?」


 


「……」我垂了垂腦袋,有些挫敗:「很明顯嗎?」


 


李奶奶沒回答,隻是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我不明白。」


 


我託著下巴,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我總覺得李曬怪怪的,他好像總隱瞞著什麼,還總說一些奇怪的話,什麼我記不記得……之類的。」


 


李奶奶頓了頓,布滿皺紋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你不記得了?」


 


我頓時有些抓狂,苦惱地拍了拍腦袋。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記得什麼呀?!」


 


李奶奶愣了一會兒,起身去了李曬房間,沒過一會兒,拿出了那件深藍色毛衣。


 


又是這件衣服。


 


她把衣服放在我懷裡,輕輕坐下。


 


「你再想想,仔細想想。」


 


我翻來覆去地看著那件毛衣,忽然發現,這居然還是 Burberry 的!


 


我家沒有破產前,

我最喜歡的就是這個牌子的衣服,甚至有一次跟著爸爸做慈善,還捐過……


 


模糊的記憶逐漸清晰,我忽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初一那天,是爸爸生意下坡路的開始。


 


他不知道從哪聽說,做好事可以給事業帶來好運,便在本市選了幾個貧困生資助。


 


那天我甚至還沒睡醒,就被拉到了車上,說要去和資助生見面。


 


並且還要給對方帶去禮物。


 


別人選了文具和書本,我實在懶得再去買,便隨手從衣櫃裡選了件還沒穿過的衣服。


 


一件深藍色的毛衣。


 


不過後來的事情我就不太有印象了,當天我下了車,隨手把衣服交給對方,然後說了幾句網上現抄的雞湯,就上車補覺了。


 


我說的什麼來著?


 


向前跑吧,

跑得快了,一切都會好的。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怪不得高一的第一次見面,他要對我說那句話。


 


怪不得他被欺負了整整一年,都一聲不吭。


 


怪不得他把那件毛衣珍藏起來。


 


怪不得他問我是不是喜歡他,又想要和我考一所大學。


 


他早就向我示好。


 


我的告白,是他漫長的等待時光裡,終於迎來的回應。


 


而我,卻還在傻傻地以為,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太傻了。


 


他和我,都太傻了。


 


我眼睛有些泛酸,用力吸了吸鼻子,準備給李曬打個電話。


 


可站起來的瞬間,一旁的窗戶忽然發出一陣巨響。


 


無數的玻璃碎片帶著火星,朝著我就飛了過來!


 


關鍵時刻,我看到李奶奶丟開拐杖朝我撲過來,抱著我一起滾落到地上。


 


沒等我反應,那些火星飄落在火爐上,瞬間燃起半米高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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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蔓延的速度極快。


 


木門和窗戶最先被吞噬,緊接著便是書櫃、衣架。


 


我趕緊去看李奶奶,她的胳膊被幾塊玻璃劃傷,拐杖丟在一旁,壓在我身上劇烈地喘氣。


 


我看向窗戶,那裡有幾個人影一閃而過。


 


有人縱火!


 


為什麼,為什麼……


 


現在已經來不及思考了,我看著已經被燒著的拐杖,趕緊護在李奶奶身前。


 


「奶奶,你抓住我的胳膊,我們得趕緊出去!」


 


火焰越來越大了,這件屋子很快就會被燒成灰燼!


 


「姐!姐!你們在裡面嗎!」


 


外面傳來夏禮的喊聲,我一咬牙,把李奶奶背在身上,朝著外面大喊:


 


「夏禮!別過來!打電話報警!」


 


我力氣太小,李奶奶在我背上搖搖晃晃,周圍的濃煙越來越大,她開始不停地咳嗽,推著我的肩膀想要下去。


 


「小賢啊,你別管我了。」


 


「我本來就活不了太久的,你快走吧,別因為我……」


 


我沒聽她繼續說下去,咬牙背著她往臥室的方向走。


 


那裡的火焰更小,窗戶也還開著,肯定還能逃出去。


 


我感覺自己的胳膊和小腿都在被灼燒,鑽心的疼痛讓我眼前發白,隻能SS地攥緊拳頭,一步步走向窗邊。


 


夏禮已經打開了窗戶,撐著輪椅不斷往上爬。


 


看見我們,她眼睛通紅,哭著扶過李奶奶,然後又把我拉了出去。


 


我們三個攙扶著逃了出去,我忍不住回頭望,曾經溫馨的小院此刻被紅色的火焰籠罩,冒出的黑煙像是一張大手,撕裂了整棟房子。


 


沒多久,救護車趕到,將我們送去了醫院。


 


李奶奶肺部嗆了濃煙,已經陷入昏迷,而我胳膊和腿到處都是燒傷,可能會留下疤痕。


 


我坐在醫院的長椅上等了一夜,早上八點,李奶奶終於從昏迷中醒來。


 


「不要告訴小曬。」


 


這是她的第一句話。


 


此時,李曬應該在參加第一場的保送考試,考試一共兩天,他後天才會回來。


 


如果能夠通過考試,他將被保送到全國知名的學校裡,並且免除一切學雜費,還有全額獎學金。


 


不能有任何事情影響他。


 


我緊急處理了一下胳膊和腿上的傷口,然後從卡裡取了些錢來支付李奶奶的醫藥費。


 


夏禮在醫院陪護,隨時跟我聯系。


 


當天下午,警察就說找到了縱火犯。


 


一個還沒成年的精神小伙。


 


根據監控,他是從學校跟著我的,在確保我走進那棟房子之後,就在窗戶邊動了手。


 


問起作案動機,他隻說自己心裡不痛快,想要發泄。


 


我自然不信。


 


我懷疑朱湘雨是幕後主使,但警方說目前找不到任何證據,並且對方以要考試為由,拒絕傳喚。


 


那一瞬間,我感到一陣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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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接去了朱湘雨的家裡。


 


這一次我終於見到了她的父親。


 


高傲、輕蔑,跟朱湘雨一模一樣。


 


他讓人收走了我身上所有的通訊設備,

在確保我身上沒有任何危險物品後,才放我進了屋。


 


一進去,他就開門見山。


 


「這個卡裡有二十萬,足夠買你那個老破小的院子了。」


 


「湘雨不懂事,這是我替她的補償。」


 


我SS地瞪著他。


 


「她差點害S兩條人命,這也叫不懂事嗎?」


 


男人吸了口氣,有些不耐煩地看著我。


 


「那你想要多少?」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搞的那些小動作,即使你把舉報信寄出去,我也有辦法原封不動地拿回來。」


 


他的話輕飄飄的,卻擊碎了我唯一的希望。


 


不舉報,就要被欺負。


 


舉報了,卻換來奶奶的院子被燒毀。


 


難道就因為對方有權有勢,我們就注定了像蝼蟻一樣被踩在腳下嗎?


 


我咬緊牙關,

整個脊背都在發涼。


 


可我還能怎麼辦?


 


我想不到了。


 


過了很久之後,我抬起了頭。


 


「我要 30 萬。」


 


「可以。」


 


男人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拿了錢,明天就離開這裡。」


 


「好。」


 


「再讓我看到你,不然下一次,就是那個男孩了。」


 


我呼吸一滯,心髒像被SS地捏住,猛地抬起頭,感覺自己牙關都在打顫。


 


「如果你碰他,我S也會把舉報信送出去。」


 


男人沒再說話,丟給我一張銀行卡,就讓人把我趕了出去。


 


我拿著卡回了醫院。


 


夏禮看到我,急忙推著輪椅過來。


 


「姐你去哪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我吸了吸鼻子,

平穩了心情。


 


「沒事,我出去買了點東西,奶奶呢?」


 


「好多了,這會兒剛睡下,醫生說沒什麼事下周就可以出院了。」


 


我點點頭,讓她先出去吃飯,自己則是坐在了病床旁。


 


手裡嗡嗡震個不停。


 


我掏出來一看,是李曬。


 


電話接通,那邊安靜了好久。


 


我深吸一口氣,主動開口問:「考試怎麼樣?」


 


「嗯,挺好的。」他的聲音很慢,「家裡怎麼樣?」


 


我張了張嘴,剛要回答,手腕卻忽然被抓住。


 


李奶奶醒了過來,緊緊抓住我的手腕,無聲地搖頭。


 


我安慰地拍了拍她,跟電話那頭說:「也挺好的。」


 


「嗯。」


 


又是一陣沉默後,李曬輕聲說:「我後天回去。」


 


「嗯。


 


「回去之後,我有話跟你說,可以等我嗎?」


 


我鼻子瞬間就酸了。


 


喉嚨一陣幹澀,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沒有異樣,使勁點了點頭。


 


意識到他看不見,我穩住聲音說:


 


「好,我等你。」


 


李曬的聲音明顯柔軟了下來,似乎輕笑了一聲。


 


「那晚安,我掛了?」


 


「嗯,再見。」


 


屏幕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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