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為我的兒子是完美的：不玩手機，不早戀，隻愛刷題，連笑容的弧度都標準得像尺子量過。
隔壁被氣哭的張太太問我秘訣。
我遞給她一張黑色名片：「很簡單，把現在的壞孩子刪了，重裝一個系統就行。」
隻要忍得下心按下那個【Delete】鍵，你就能擁有一個絕對聽話的優績品。
1
家長會上，全班S寂。
班主任握著我的手，激動得唾沫星子橫飛：
「浩浩媽，又是全市第一！這孩子太省心了，簡直就是臺刷題機器！」
我謙虛地笑，餘光瞥向走廊。
浩浩站在那兒。
他不玩手機，不和同學打鬧，手裡捧著本《高等數學》，站姿標準得像是在站軍姿。
連翻書的頻率，都像是設定好的，每 5 秒一頁。
「哎，真是人比人氣S人。」
隔壁的張太太紅著眼湊過來。
剛才她被老師罵了半小時，因為她兒子上課煮火鍋。
她看著窗外的浩浩，酸得咬牙切齒：「我家那個混世魔王要是能有浩浩十分之一聽話，我減壽十年都行。」
「不需要十年。」
我從包裡夾出一張純黑名片，塞進她手心。
「隻要你有決心。」
張太太一愣，低頭看。
名片上隻有一行字：【優績矯正中心：一鍵刪除平庸，定制完美人生。】
「這是啥？特訓學校？」
「不，是重裝系統。」我盯著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電腦中了毒要格式化，孩子不聽話——也是一個道理。
」
張太太打了個寒戰，捏著名片的手指發白。
2
這時，走廊裡的浩浩合上了書。
他似乎感應到了我們在談論他。
轉身，起步，走過來。
每一步間距完全相等，最後停在我們面前一米處——這是社交禮儀的安全距離。
「母親，張阿姨。」
浩浩聲音清朗，卻沒起伏：「根據張強同學的行為模型分析，他未來成為社會底層負資產的概率為 98.7%。建議盡早執行止損程序。」
S一般的安靜。
張太太臉煞白：「他……他說什麼？」
我笑著摸了摸浩浩的頭——手感很硬，但他沒躲，也沒像以前那樣厭惡地拍開我。
「童言無忌。」我笑著說，眼底卻是冰冷，「但他說的，是真理。」
看著張太太落荒而逃的背影，浩浩抬頭看我。
那雙眼睛裡沒倒影，隻有數據流轉。
「母親，潛在客戶轉化率 100%。」
我滿意地點頭。
誰能想到，半年前，眼前這個「完美優績品」，還是個會拿煙頭燙我的畜生呢？
3
半年前的浩浩，不叫優績品，叫「報應」。
那天暴雨，我下夜班回家，手裡攥著剛借來的三萬塊，加上家裡的現金三萬，剛好能湊夠我媽的心髒搭橋手術費。
一進門，家裡像被賊翻過。
浩浩翹著腿癱在沙發上，手裡是一部嶄新的頂配遊戲手機，屏幕光映著他那張滿不在乎的臉。
「媽，飯呢？
」
我腦子「嗡」地一聲，衝進臥室翻鐵盒。
空的。
我衝出來，嗓子都在抖：「錢呢？姥姥的救命錢呢！」
「充了。」
浩浩頭都沒抬，手指狂點屏幕：「限定皮膚，今晚不下手就絕版了。」
三萬塊。半條人命。換了一堆虛擬數據。
「你是不是人？！」
我瘋了一樣衝上去搶手機，反手給了他一巴掌。
浩浩愣了一秒，隨即暴怒。
他猛地一推——
「砰！」
我後腦勺撞上茶幾角，溫熱的血瞬間流進脖領子。
他看著我滿臉血，眼裡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變成了更惡毒的戾氣。
「怪我嗎？誰讓你沒本事掙大錢！」
他指著我的鼻子吼：「別人的媽開豪車，
你呢？一個跑資料的！你這種廢物基因，生出我這種廢物兒子不是活該嗎？」
「既然覺得我爛，你當初別生我啊！有種你現在掐S我啊！」
「嘭！」
摔門聲震得天花板掉灰。
我癱在地上，血混著淚流進嘴裡，腥得想吐。
那一刻，看著地上的手機碎片，我心裡生出一個恐怖的念頭：
如果能把他塞回肚子裡，重新生一次，該多好。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變聲器處理過的聲音，極具誘惑力：
「想讓您的孩子不再是廢物嗎？想擁有一張滿分試卷，而不是催債單嗎？」
「優績矯正中心，支持——舊物置換。」
我摸了摸額頭幹涸的血。
那個叫「母愛」的東西，
在這一秒，S了。
4
優績矯正中心，在地下防空洞。
沒裝修，隻有冷冰冰的不鏽鋼牆和閃爍的紅燈。
空氣裡有股味兒——像消毒水混著燒焦的蛋白質。
負責人 Dr.陳穿著白大褂，眼神精明得像個會計。
他指著那臺連滿管線的巨型主機：「把他當電腦就行。」
此時，浩浩已經被打了麻醉，像頭S豬一樣躺在透明玻璃艙裡。
「性格、習慣、記憶，本質都是數據。」
Dr.陳指著操作臺上的紅色按鈕【FORMAT】。
「那個忤逆你、偷錢、打架的「壞浩浩」，就是病毒。按下它，物理擦除。」
他遞給我一張菜單：「刪完，想裝什麼性格，隨便挑。」
我顫抖著接過來。
【絕對服從模組】：5 萬
【清華北大智商包】：20 萬
【鋼琴十級】：10 萬
【高情商社交補丁】：8 萬
「舊孩子……會疼嗎？」我問。
Dr.陳推了推眼鏡：「就像睡一覺。醒來後，他還是您兒子，隻是——更完美了。」
我咬著牙，腦子裡全是浩浩把我推倒的畫面。
我拿出抵押房子的銀行卡，拍在桌上。
「我選全套。」我紅著眼，「我要他考第一，要他聽話，要他不像他爸那個廢物！」
5
「明智。」
Dr.陳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顫抖著伸手，懸在那個紅色按鈕上。
艙裡的浩浩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手指動了一下。
再見了，兒子。
我閉眼，狠狠按下去。
「滋——！！！」
電流聲炸響。
緊接著，一聲悽厲的慘叫穿透了隔音玻璃！
「啊——！！媽！！救我！！！」
那是浩浩的聲音！
他在尖叫，在求救，在瘋狂拍打玻璃！
「怎麼回事？！」我驚恐地想衝過去，「你不是說不疼嗎？！」
兩個保安SS架住我。
Dr.陳依舊在笑，聲音在慘叫聲裡顯得格外刺耳：「這是舊系統卸載時的排異反應。聽，這是「軟弱」離開身體的聲音。」
慘叫持續了整整三分鍾。
從高亢，到嘶啞，最後變成了類似野獸被嚼碎骨頭的嗚咽。
滴。綠燈亮。
艙門開了，白霧湧出來。
我癱在地上，SS盯著煙霧。
一個人影坐了起來。
他走下臺，身上沒一滴汗。
整理衣領，邁著精準的步伐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的我。
臉還是那張臉。
但眼神，陌生得像個剛出廠的 AI。
他對著我九十度鞠躬，聲音平得沒波瀾：
「感謝您的投入，母親。浩浩 2.0 版本自檢完畢，隨時為您爭光。」
我看著他，想笑，眼淚卻砸了下來。
我知道，那個會在我生病時偷偷哭的壞小子，S在了那個艙裡。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個昂貴的——怪物。
6
一個月後，
張太太辦了場慶功宴。
地點在市中心的五星級酒店，以前她隻敢帶兒子去派出所撈人，現在敢帶出來顯擺了。
宴會廳中央，曾經那個上課煮火鍋的混世魔王張強，正穿著燕尾服彈《鬼火》。
手指快得像抽風，音符精準得像機槍掃射。
沒感情，全是技巧。
「浩浩媽，太神了！」
張太太端著紅酒，臉喝得通紅：「我給他裝了「鋼琴十級」和「紳士禮儀」，才花了十五萬！現在誰看見不誇他是貴族？」
我晃著酒杯，看著周圍。
這不僅是慶功宴，更是「優績俱樂部」的聚會。
在場的幾十個家長，眼神都跟我一樣——狂熱、驕傲，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神經質。
我們的孩子，聚在宴會廳的角落裡。
他們不打遊戲，不追逐，不搶蛋糕。
幾十個少年少女，圍成一個絕對的圓圈，站得筆直，所有人面朝圓心，閉著眼。
「他們在幹嘛？」張太太問。
「在交流吧。」我隨口說，「天才的世界我們不懂。」
我走近了一些。
沒有說話聲。
隻有一種極低頻的、像電流穿過高壓線一樣的聲音：
「嗡——嗡——」
幾十個孩子的喉嚨都在震動，頻率完全同步。
那一瞬間，我汗毛倒豎。
這根本不像孩子在聊天。
像是一個巨大的蜂巢，正在進行某種……數據同步。
突然，浩浩睜開了眼。
緊接著，
幾十個孩子同時睜眼。
浩浩轉頭看向我，嘴角扯出一個標準的 15 度微笑：「母親，該回家了。今晚的學習計劃是微積分，還是那句話——效率至上。」
那一刻，我感覺被幾十雙攝像頭同時鎖定了。
7
不對勁是從這天晚上開始的。
凌晨兩點，我口渴起來倒水。
路過客廳，發現沒開燈，但沙發邊立著個黑影。
浩浩站在碎紙機前，正把什麼東西往裡塞。
「滋——滋——」
機械吞噬紙張的聲音，在深夜裡聽得人牙酸。
「浩浩？」我打開燈，「大半夜不睡覺幹嘛呢？」
浩浩沒回頭。
他機械地重復著動作：拿起一張照片，
塞進去，粉碎。再拿起一張，塞進去。
我定睛一看，血瞬間涼了。
那是家裡的相冊！
是他五歲時騎在我脖子上的照片，是他第一次掉牙哭著找我的照片，還有我給他織的那條醜得要命的紅圍巾……
地上已經堆滿了紙屑和被剪爛的毛線。
「你瘋了？！」
我衝過去一把推開他，搶救下最後半張照片：「這是你小時候的回憶啊！」
浩浩轉過身。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瞳孔呈現出詭異的同心圓狀——像是在加載。
「警告。」
他嘴裡發出的不是人聲，是冰冷的合成音：「系統內存佔用率 98%。檢測到大量低價值情感數據，阻礙運算速度。」
他指著地上的碎片：「這些，
是垃圾。」
「我是你媽！這叫回憶，不叫垃圾！」我不爭氣地吼，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
浩浩歪了歪頭。
似乎在理解「媽」和「垃圾」的區別。
三秒後，他恢復了正常聲音，冷靜得可怕：「母親，為了維持年級第一的算力，必須刪除無效文件。如果您繼續阻撓——」
他頓了頓，眼神落在我手裡那半張照片上，仿佛那是某種病毒。
「系統可能會判定，您也是幹擾源之一。」
那天晚上，我抱著那堆碎紙屑睡的。
門外，浩浩的背書聲響了一夜，精準、流暢、沒有一絲困意。
8
為了證明浩浩還是那個浩浩，周末我帶他去了遊樂園。
這是他以前最愛去的地方。
過山車上，
周圍人都在尖叫、狂笑，隻有浩浩面無表情。
他手裡竟然拿著一隻秒表。
山車衝下來的時候，我在尖叫，他在看表。
「重力加速度 4.5G，軌道摩擦系數偏大，導致動能損耗 12%。」他收起秒表，冷冷地點評，「無聊的低效運動。」
我心裡的火終於壓不住了。
把他拽到長椅上，買了根他以前最愛的草莓冰激凌遞給他。
「浩浩，你能不能像個活人一樣？」
我抓著他的手，想把冰激凌塞給他：「這是你最愛吃的，以前你為了吃這個能求我半天！」
浩浩沒接。
他從書包裡掏出一張 A4 紙，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圖表。
「母親，這是本周的家庭 ROI（投入產出比）分析表。」
他指著紅色的折線：
「你帶我來遊樂園，
耗時 4 小時，花費 300 元。對我智力提升的貢獻為 0，對身體機能的鍛煉為負。綜合計算，你的陪伴 ROI 為-200%。」
他抬起頭，眼神裡透著一股看「不良資產」的嫌棄。
「為了止損，建議您以後停止這種無意義的自我感動。有這時間，不如多去打一份工，給我升級更高級的 CPU 模組。」
我僵在原地。
手裡的冰激凌化了，粉紅色的糖水順著指縫流下來，像血。
「我是想讓你開心……」我顫抖著說。
「開心是多巴胺分泌的生理騙局。」
浩浩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吧，該回去刷題了。」
我想拉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