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絕不會承認自己會對一個「舔狗」動心,更不會承認自己後悔了。
他松開緊握的拳,最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沈茵,你別後悔。」
扔下這句小說裡渣男必備的狠話,他灰溜溜地走了。
我用力關上門。
裴放摟住我的腰,將我重新壓回沙發上,在我耳邊呢喃:
「姐姐,我們的電影還沒演完呢……」
我被裴放抱著,一路吻到臥室。
去拉窗簾時,下意識地往樓下看了一眼。
路燈昏黃。
顧敘舟竟然還沒走。
他就站在樓下那棵香樟樹旁,孤零零的。
指尖的一點猩紅在夜色中明滅,腳邊已經丟了好幾個煙頭。
他仰著頭,
看著我這扇窗戶透出的光。
像個壞掉的路燈。
我刷地一下拉上了窗簾。
無情隔絕那道讓人惡心的視線。
16.
裴放神神秘秘地說要給我一個驚喜。
騎著摩託車七拐八拐,最後停在了一家紋身店。
「就這?」
裴放重重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嗯,姐姐,我要在你身上留下屬於我的印記。」
「幼稚。」我笑他。
嘴上這樣說,卻任由他拉著我往裡走。
裴放熟絡和老板打了個招呼,然後直接把我按在椅子上。
「姐姐,我親自給你紋。」
「你還會這個?」
「會一點,以前……學過。」
我狐疑地看他。
「裴放,你不會把我當小白鼠吧?」
裴放拍著胸脯。
「姐姐放心,我在豬皮上練過幾百次了。」
我:……
謝謝,並沒有被安慰到。
但他接下來的動作,讓我把所有的吐槽都咽了回去。
他沒有掀我的衣服,也沒有動我的腳踝。
而是輕輕託起我的左手,解開了那條我經常系在腕間的絲巾。
那道屬於原主自S留下的猙獰傷疤,就這樣暴露在空氣中。
我下意識地想縮回手。
「別看。」
裴放卻握得很緊。
「姐姐。」他看著我,眼神溫柔得不像話,「我想把它變成太陽升起的地方。」
我心跳漏了一拍。
針尖刺破皮膚的感覺很微妙,
有點疼,有點痒。
裴放低著頭,額發垂下來,神情專注得像是完成一件藝術品。
紋了將近兩個小時。
結束時,我看著手腕上那條纖細的地平線,和正緩緩升起的、線條幹淨的小太陽,忽然說不出話。
他問:「喜歡嗎?姐姐。」
我點頭,「很喜歡。」
是真的喜歡。
說實話,幹我們情感主播這一行的,心都硬。
見多了人性的幽暗,看透了男人的劣根性。
很難再毫無保留地去喜歡一個人。
因為太清醒,太懂權衡利弊。
但跟裴放談戀愛,我竟然久違地找到了一種名為「青春」的感覺。
他的愛熱烈、直白,甚至帶著一股子不顧一切的傻氣。
他聽不懂什麼叫及時止損,
也搞不懂什麼叫保留底牌。
他隻知道,要把自己擁有的一切,乃至整顆心,都血淋淋地捧給你看。
他的世界很小。
小到隻有一句:我喜歡你,我要和你在一起。
這種被炙熱的愛意…….說實話,我有點上癮。
17.
但生活從來不會隻有糖,還有玻璃渣。
小說裡雖遲但到的「追妻火葬場」環節,它終於來了。
那天被我趕走後,顧敘舟在我家樓下站了一整夜。
據保安大叔說,第二天早上走的時候,顧總那是步履蹣跚,像丟了魂一樣。
回去之後,顧敘舟就跟那個實習生林可兒提了分手。
不僅分了,還把人給辭退了。
這操作,果然很顧敘舟。
他開始每天準點蹲守我的直播間。
ID「一見如顧」常駐榜二。
為什麼是榜二?
因為榜一永遠是那個神秘的大佬「哥不迷S你」。
隻要顧敘舟刷一個火箭,「哥不迷S你」反手就是十個嘉年華。
顧敘舟刷一艘遊輪,「哥不迷S你」直接上一排星際戰艦。
主打一個全方位、無S角的財力碾壓。
簡直就是把顧敘舟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彈幕每天都在過年。
【哈哈哈哈,前夫哥又來送人頭了!】
【顧總,別刷了,留點錢買後悔藥吧!】
【迷S哥太寵了!這絕對是真愛粉!】
我直接把他當成反面教材!
拿起小教鞭敲了敲白板。
「家人們,看到沒有!」
「這就是典型的『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
「當你是一碗熱飯的時候,他不吃,非要去吃屎。等你倒掉了,他又端著碗來哭著喊著說餓。」
「大家記住,回頭草吃不得,會吃S人的!」
我講得唾沫橫飛,慷慨激昂。
直播間人氣爆棚,禮物特效滿天飛。
講得正起勁,我餘光卻瞥見裴放低頭捧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點著什麼。
神情專注,偶爾還露出一個得逞的壞笑。
仗著自己關系戶,上班時間就敢摸魚了?
我一把抽走他的手機,想看看他在玩什麼。
結果這一看。
我眼珠子差點沒蹦出來。
屏幕上正是我的直播界面。
而登錄的 ID,赫然是——
哥迷不S你。
沒錯。
那個每次出手闊綽、把顧敘舟碾壓得懷疑人生、讓我賺得盆滿缽滿的榜一大哥。
竟然就是我身邊這個隻會撒嬌、喊著沒錢租房的小男友?
我深吸一口氣,關掉了直播。
「裴放,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裴放愣了愣,看著我,眼神從茫然到心虛,隻用了零點一秒。
「姐姐,我錯了!」
「錯哪了?」
「我不該瞞著姐姐刷禮物……」
「這是刷禮物的事嗎?!」
我指著手機,一連串的質問。
「你哪來的這麼多錢?你不是剛畢業的窮學生嗎?你不是連房租都交不起要睡公園嗎?」
「這一百多萬的打賞,你是去搶銀行了還是把腎給賣了?」
「說吧,
你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
「你要是敢說是哪國在逃王子,我就把你打包送回去和親。」
裴放縮了縮脖子,聲音低低的。
「倒也不是王子……」
「就是……我爸叫歐陽振。」
「是那個歐陽振?」
裴放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我感覺腦袋嗡嗡的。
歐陽振是誰?
那是在福布斯富豪榜上橫著走的人物,產業遍布全球,跺跺腳京市都要抖三抖的大佬。
而我,竟然讓首富的兒子給我當助理?
還讓他給我做飯、洗衣服、甚至還拎著他的耳朵罵?
大概是我沉默的時間太長,裴放慌了。
他緊緊抱住我的腰,聲音帶著祈求。
「姐姐,你別不要我。」
「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我隨我媽姓,從小跟外婆在濱海長大。遇見你那天,我外婆剛過世,我爸找到我,非要讓我跟他回家繼承家產。」
「我不想回去,心情不好,就在醫院蹲著……然後就遇到你了。」
「後來為了留在姐姐身邊,我才撒謊的……」
「姐姐,我有錢,我爸的錢就是我的錢,我的錢都給你花。」
「你別趕我走好不好?」
我低頭,看著懷裡吸鼻子的太子爺。
心情那是相當復雜。
就像是你以為自己中了兩百塊,結果去兌獎發現是兩個億。
這種衝擊力,誰頂得住啊。
「誰說我要趕你走了?
」
裴放眼睛像被點亮似的。
「真的?姐姐不生氣?」
「我生什麼氣?」
我捧起他的俊臉,揉了揉。
「弟弟這麼有實力,還這麼會疼人,我高興都來不及呢。」
他一把將我打橫抱起,興奮地在原地轉了好幾圈。
「姐姐最好了!」
「姐姐,我再也不說謊了!你不知道,我每天都擔心得睡不著,怕你知道我騙你會討厭我,怕你覺得我是個壞狗狗……」
我摟著他的脖子,堵住他的唇。
「壞狗狗,姐姐要懲罰你了……」
18.
我和裴放在外面逛街時,陳銘給我打來電話。
「沈茵,敘舟又出車禍了!」
我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顧敘舟是跟車禍槓上了嗎?
還是說他這人五行缺撞?
「出車禍了就打 120,給我打電話幹嘛?我又不會修車,更不會修人。」
「不是,敘舟他……」
「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不然直播間拿你祭天。」
可我沒想到,有些人陰魂不散的能力,堪比恐怖片裡的反派。
第二天一早,我剛開門扔垃圾。
就看見了顧敘舟。
我嚇了一跳。
他頭上纏著紗布,眼中帶著久別重逢的深情。
「茵茵,我回來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我的臉。
我後退一步,敏捷地避開。
像看智障一樣看著他。
「喂,你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
顧敘舟上前一步,眼眶都紅了。
「茵茵,是我啊!我是真正的顧敘舟!」
「之前那個混蛋,那個佔據我身體的穿越者,他在昨天車禍的時候被撞出去了!」
「我一醒來發現我們離婚了,都怪那個號混蛋……」
不得不說,顧敘舟這演技,不去拿個奧斯卡小金人真是屈才了。
要不是我手裡握著雷神之錘,我差點都要信了。
我抱著雙臂,靜靜看著他表演。
「演完了嗎?」
顧敘舟一愣,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茵茵,你在說什麼,我沒演……」
「顧敘舟,你是不是覺得全天下就你一個聰明人,別人都是傻子?」
我拿出手機,
點開那段我在病房門口錄下的錄音。
把音量調到最大。
那個熟悉的聲音,清晰地在空氣中回蕩。
【救命之恩用婚姻還了三年,夠本了。那狗皮膏藥似的女人,早該甩掉。】
顧敘舟臉色一點點變得慘淡。
「你……你都知道……」
我冷笑一聲,收回手機。
「顧敘舟,這就是你所謂的被魂穿?這就是你所謂的不知情?」
「為了能心安理得地出軌,為了能毫無負擔地拋棄糟糠之妻,你不惜編造出一個穿越者來背鍋。」
「你不僅渣,你還慫。」
謊言被赤裸裸地揭穿。
顧敘舟那層深情的面具終於掛不住了。
他頹然地垂下肩膀,
聲音破碎不堪。
「對不起,茵茵……」
「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這些年,你每天給我熬湯,等我回家,把一切都收拾得妥妥帖帖……可我卻覺得悶,覺得膩,覺得那些好都是透明的、沒有重量的。」
「我總以為,隻要推開窗,就能呼吸到更新鮮的空氣。」
「可等我真的把你從我的世界裡徹底清出去,才發現……外面的空氣太冷,我太想念你的溫度了。」
「茵茵,我愛的人其實一直都是你,是我自己沒看清自己的心。」
「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們復婚,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
顧敘舟這類男人我見多了。
在他的眼裡。
沈茵是恆定的背景板,永遠在等、永遠在愛、永遠包容。
而他是絕對的主角,隨時可索取、隨時可忽視、隨時可離開。
可當沈茵真的離開,他才發現。
原來那些「理所當然」的關懷需要付出才能獲得。
原來離開他,她可以活得如此耀眼奪目。
原來他不是世界的中心,隻是她曾經選擇凝視的某一點。
所以,他慌了。
像孩子弄丟了最趁手的玩具,後知後覺地發現,那玩具裡藏著他所有的快樂。
19
「省省吧。」
我正想讓他滾。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霸道的聲音。
「你還來幹什麼?」
裴放出來,一把將我拉到身後,
擋得嚴嚴實實。
顧敘舟看到裴放,眼裡的妒火燒了起來。
「這是我跟我老婆之間的事,輪不到你個外人插嘴!」
「嘴巴放幹淨點,前夫哥。」
裴放突然揮起拳頭,狠狠地砸在了顧敘舟的臉上。
「砰!」
這一拳,快、準、狠。
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甚至帶了點私人恩怨的報復感。
顧敘舟被打得踉跄幾步,跌坐在地上,龇牙擦著嘴角的血跡。
「這一拳,是替姐姐打的。」
裴放甩了甩手,目光滲著寒意。
「以後再讓我看見你騷擾她,見一次,打一次。」
打完人。
那隻剛才還兇狠無比的狼崽子,轉頭看向我時,瞬間變成了委屈巴巴的小奶狗。
他把那隻揍人的手伸到我面前,
眉頭皺得緊緊的。
「姐姐,手疼。」
我看著他指關節上泛起的紅,心疼壞了。
捧著他的手輕輕吹了吹。
「怎麼這麼不小心,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不知道嗎?」
「那要姐姐呼呼才不疼。」
地上的顧敘舟看著我們旁若無人地秀恩愛,都快要碎了。
「你們……當我不存在嗎?!」
「我還沒S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