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安撫地拍了拍裴放的後背，輕聲道：
「乖，你先進屋，我有些事跟他說清楚。」
裴放有些不情願，警惕地看了一眼顧敘舟。
「姐姐……」
「聽話，馬上就好。」
裴放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進去了。
我轉過身，臉上那一絲溫柔瞬間消失殆盡。
隻剩下一片漠然。
「顧敘舟，我們談談吧。」
20
我和顧敘舟走到別墅旁的人工湖邊。
湖面平靜，倒映著顧敘舟狼狽的身影。
我嘆了口氣，看著這個曾經讓原主愛了一輩子的男人。
「顧敘舟，其實你該說對不起的人，不是我。」
顧敘舟愣住。
「什麼意思？
」
我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殘忍地揭開那個被掩埋的真相。
「真正的沈茵，早就S了。」
「就在你制造假車禍，企圖為了那個實習生拋妻棄子的那天。」
「她在絕望中，割開了自己的手腕，S在了滿是冷水的浴缸裡。」
「而我，才是那個穿越者。」
風吹過湖面，帶起一陣漣漪。
顧敘舟眼底的情緒劇烈一顫。
「你……你說什麼？」
「你在騙我！沈茵，你為了報復我，編這種謊話有意思嗎？」
「你明明就在這！你明明就是沈茵！」
他衝上來想要抓我的肩膀，被我冷冷地避開。
「你仔細想想，自從那天之後，我的性格是不是變了？」
「原來的沈茵，
會罵人嗎？會直播嗎？」
「她連大聲跟你說話都不敢，又怎麼會給你一巴掌？」
顧敘舟望著我，嘴裡喃喃自語。
「不……不可能……」
「我不信！她那麼愛我，怎麼可能舍得拋下我……」
「是啊，她那麼愛你。」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泛黃的日記本，遞給他。
「這是我在整理遺物時發現的。」
「你自己看吧。」
那是原主的日記。
裡面密密麻麻，記錄了她從高中一見鍾情，到婚後三年的點點滴滴。
每一頁，都是關於顧敘舟。
記錄著他的喜好，他的皺眉，他的冷漠。
也記錄著她一次次的失望，
一次次的自我安慰，直到最後的絕望。
顧敘舟顫抖著手接過日記本。
他翻開第一頁。
那是高中時，原主偷拍的一張他的背影照片。
下面寫著：【今天他穿白襯衫真好看，希望有一天，我能站在他身邊。】
顧敘舟牽動了下嘴角。
一頁頁地往後翻。
越翻越快。
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本子。
【今天是我們結婚一周年，他沒回來。沒事，他工作忙。】
【他把那碗我熬了三個小時的湯倒了，說我不思進取。或許是我做的不夠好吧。】
【他在茶水間給那個女孩挑香菜。原來，他也會溫柔體貼。隻是不對我。】
【我好像病了。睡不著，吃不下，看見刀就想往手腕上劃。醫生說我抑鬱症很嚴重，
要住院。他叫我別鬧，他很忙。】
最後一頁，字跡已經扭曲得像掙扎的爬蟲：
【如果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他會難過嗎？會後悔嗎？會……記得我嗎？】
【算了，他一定不會，來世也不要再見了吧，放過他，也放過我自己……】
他慢慢地蹲下身子，跪在了地上。
SS地捂住心髒的位置，肩膀開始劇烈顫抖。
然後，眼淚大顆大顆湧出，砸在水泥地上，洇開深色的水痕。
「茵茵……茵茵……」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著那個名字。
可是，無人再應。
21
推開家門。
裴放正背對著我，
系著那條我之前買錯尺寸的碎花圍裙。
那圍裙太小了。
細細的帶子在他精壯的腰後勉強打了個S結。
粉嫩的碎花布料緊緊繃在他寬闊的背肌上，勒出性感的線條。
那種巨大的反差萌，顯得有些滑稽，又該S的誘人。
他一手端著剛打好的熱豆漿，另一手託著兩片烤得焦黃酥脆的面包片。
聽見門口的動靜，他轉過身來。
原本警惕的眼神，在看見是我的那一刻，立即化為討好和乖巧。
「姐姐，把人趕走了？」
「早餐剛好，快來吃呀。」
我沒說話，快步走過去，抱住他勁瘦的腰，把臉埋進他溫暖的懷裡，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幹淨好聞的木質香。
「怎麼了姐姐？是不是那個混蛋又惹你不開心了？」
裴放有些手足無措。
我收緊手臂，悶聲說道：
「裴放，我愛你。」
他身體明顯僵了一瞬。
豆漿在玻璃杯裡晃出小小的漣漪。
過了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姐姐，你說什麼？我……我剛才沒聽清。」
沒聽清？
裝，你就裝。
耳朵都紅得快滴血了。
我踮起腳尖，雙手攏在嘴邊，湊到他耳邊，大聲很大聲地喊道：
「我說——」
「裴放，我愛你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
裴放手裡的豆漿杯子和面包盤子，齊齊砸在了桌上。
下一秒。
天旋地轉。
他一把掐住我的腰，將我整個人提了起來，掛在他的腰間。
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狗狗眼裡，此刻燃燒著要把人吞噬的烈火。
他抵著我的額頭，呼吸滾燙。
「姐姐，我比你愛我更愛你。」
「多出來的那部分，夠愛你十輩子。」
接著，他低下頭，狠狠吻了上來。
22
一周後，我賣了這棟別墅。
就因為那天顧敘舟說了一句「這是我家」。
當晚，這敗家少爺就偷偷買了一座莊園。
沒錯，是莊園，不是別墅。
房產證上隻寫了我一個人的名字。
我拿著那紅本本，手都在抖。
「你瘋了？這得多少錢？」
裴放衝我龇牙一笑。
「不多，
也就是我一個月的零花錢。」
「姐姐放心住，不喜歡了，咱再換。」
這小子，真是霸道又可愛。
我們一起布置新家。
他執意要把主臥刷成淡粉色。
「姐姐直播時說過，小時候夢想有間粉色臥室。」
我哭笑不得。
「那是為了直播效果……」
「我不管。」他提著油漆桶，臉上沾著粉點點，「姐姐說過的每句話，我都當真。」
於是莊園主臥成了夢幻粉。
他還把一間房做成了畫室。
整面牆都是我的畫像。
睡著的、笑著的、直播時咬牙切齒罵渣男的。
花園裡種滿了我隨口提過的花。
繡球、茉莉、還有很難養活的曇花。
「等曇花開的時候，」他從背後抱住我，我們一起蹲在花圃前，「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我逗他：「用曇花當捧花啊，天亮就謝了。」
他蹭我的脖頸：「那就每年曇花開一次，我就重新娶姐姐一遍。」
我們還養了一隻叫旺財的金毛，還有一隻叫招財的橘貓。
俗是俗了點，但勝在喜慶。
後來，裴放帶我去見了他爸。
也就是那位傳說中的首富。
去之前，我腦補了一百種豪門恩怨大戲。
什麼「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兒子」，什麼「門不當戶不對」。
我都做好了打一場硬仗的準備。
結果——
一進門，那位威嚴的首富先生，正戴著老花鏡，捧著手機看我的直播回放。
看見我，他兩眼放光。
「哎呀！是沈老師來了！」
「真人比直播裡還好看啊！」
「沈老師，你上次講的那個鑑別渣男的一百種方法，我覺得特別好！我正準備讓我公司的人事部學習一下，以後招人就按這個標準來！」
我：「……」
裴放捂臉。
23
顧敘舟從那以後再也沒出現在我面前。
但總有消息傳到我的耳中。
聽說他大病了一場，一直喊著沈茵的名字。
聽說他終日酗酒，鬱鬱寡歡。
聽說他把公司交給職業經理人打理，走遍沈茵去過的每一個地方。
……
某天清晨。
我和裴放正在海島度假。
陽光很好，海風很柔。
裴放光著膀子在海裡衝浪，我在沙灘椅上喝著椰汁刷手機。
一條新聞突然彈窗跳了出來。
【突發：Z 市發生 6.8 級地震，顧氏集團前總裁顧敘舟去母校捐贈時不幸遇難。】
【據知情人士透露，地震發生時，他原本可以逃生，卻為了去撿一張被風吹走的照片，被坍塌的牆體掩埋……】
【搜救人員找到他時，他手裡SS攥著那張照片，照片背後寫著：吾愛沈茵。】
我看著那條新聞，指尖微微頓了一下。
但也僅僅是頓了一下。
命運真是一個巨大的回旋鏢。
當初，原主沈茵在地震中救了他一命，為此搭上了一生的幸福。
如今，他S在了另一場地震中。
為了在那張照片裡，再看她一眼。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沒有光，隻有無邊無際的灰暗。
我像個旁觀者，又像是親歷者，走馬燈般看完了沈茵的一生。
我看見那個穿著校服的女孩，在籃球場邊偷偷把水遞給顧敘舟，卻被他隨手轉送給了兄弟。
我看見那個新婚的少婦，在深夜的別墅裡熱了又熱那碗湯，最後倒進下水道，伴著眼淚咽下冷掉的米飯。
我看見她在暴雨夜發高燒，打顧敘舟的電話，那邊卻傳來林可兒嬌滴滴的笑聲。
那種痛。
太真實了。
不是看電影時的那種唏噓，而是心髒被人硬生生撕開,撒上一把粗鹽,再狠狠揉搓的劇痛。
痛得我蜷縮在夢裡的虛空中，大口喘氣，眼淚止不住地流。
「你好啊。」
一道溫柔的聲音響起。
我抬起頭。
前方的迷霧散去,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走了出來。
她長得跟我一模一樣，笑看著我說：
「另一個我。」
我滿眼困惑。
「另一個我？」
她輕輕點頭。
「是的，我們是一個人，又完全不是一個人。」
「從來沒有什麼穿越，你是那個在絕望和痛苦中,被我分裂出來的……第二人格。」
世界觀在這一刻崩塌，又重組。
我頭痛欲裂。
無數被塵封的記憶碎片，像是找到了缺口的洪水，瘋狂地湧入我的腦海。
那些我以為是原主的記憶，竟然都是我親身經歷過的絕望。
那是懦弱的沈茵,在被顧敘舟折磨得快要活不下去的時候，這具身體出於求生本能，造出了一個「我」。
一個內心強大、敢愛敢恨、絕不內耗的「我」。
「對不起啊,把這一堆爛攤子丟給你。」
「但我真的撐不住了,我太疼了,疼得想S。」
「可是我又舍不得這世間的美好,舍不得爸媽。」
「所以,你來了。」
她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感激。
「謝謝你,謝謝你讓我看見，原來沈茵也可以活得這麼灑脫，這麼清醒,這麼獨立,也能被人堅定地愛著......」
她說著,身體開始慢慢變得透明。
像是一場即將散去的晨霧。
「再見沈茵,要一直幸福下去啊。」
「你要去哪？」
我伸出手，
指尖隻抓到了一手虛無的空氣。
心髒那裡空落落的,又好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顧敘⾈S了。
那個困住她⼀⽣的執念和夢魘，在物理意義上消亡了。
那個承載著痛苦和卑微的沈茵,終於可以安息了。
我對著那片虛空，輕聲說道：
「再⻅，曾經的自己。」
24
醒來時。
天光大亮。
海島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鋪滿了⼀層碎⾦。
我有些恍惚，下意識地摸了摸眼角。
那裡還掛著⼀滴未幹的淚痕。
腰間突然一沉。
⼀條結實的手臂霸道地橫了過來,將我往⾝邊撈了撈。
裴放還在熟睡。
他睡相並不⽼實,
像隻樹袋熊⼀樣纏著我。
那張年輕俊朗的臉,在陽光下甚⾄能看清細微的絨毛。
呼吸綿⻓,胸膛起伏。
溫熱的體溫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驅散了夢裡那蝕⻣的寒意。
我側過⾝，靜靜地看著他。
原主沈茵用S亡換來了我的新生。
而裴放，用愛意縫補了我靈魂的裂痕。
我忍不住湊過去，在他溫熱的唇角輕輕親了一口。
「唔……」
裴放睫⽑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嘴⻆下意識地彎起⼀個好看的弧度。
那種依賴和愛意，是不需要經過大腦思考的本能。
他把頭埋進我的頸窩，聲⾳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慵懶：
「早安,姐姐。」
我回抱住他，
感受著這一刻的寧靜與圓滿。
看了⼀眼窗外升起的朝陽，又看了看手腕上的日出紋身。
「早安。」
「我的太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