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晚,看看你自己,哪點配得上顧太太的身份?」


「刻薄,無理取鬧。」


 


蘇婉怯生生地開口:「林姐姐,對不起,是我先動了心。」


 


「你閉嘴!」我指著她,聲音都在顫抖。「搶別人的老公,還裝無辜?」


 


顧承舟往前一步,擋在她面前。


 


「夠了,林晚。」


 


「有本事衝我來,欺負小姑娘算什麼本事,她招你惹你了?」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在他心裡,我是惡毒壞女人。


 


而她,是需要被保護的小白兔。


 


從那以後,我瘋狂地報復他們。


 


在公司群裡發他們的聊天記錄。


 


去蘇婉的出租屋潑油漆。


 


在他們參加的活動上大吵大鬧。


 


所有人都說我瘋了。


 


說顧總對我那麼好,我還不知足。


 


說蘇婉那麼優秀,被我誣蔑成什麼樣子。


 


沒有人相信我。


 


顧承舟看著我歇斯底裡的樣子,淡定從容地奪過我手裡的花瓶。


 


「林晚,你要鬧到什麼時候?好好過日子就那麼難?」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某個失眠的夜晚。


 


我吞下了半瓶安眠藥。


 


不是為了S。


 


隻是太累了,想好好睡一覺。


 


睡一覺就不會痛了。


 


可顧承舟偏不如我願。


 


4


 


醒來時是三天後。


 


顧承舟坐在病床邊,眼睛裡布滿血絲,卻沒有溫度。


 


「林晚,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可怕?」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可怕?顧承舟,出軌的是你,髒的是你,錯的是你。」


 


他的臉色沉了下去,眼神裡滿是厭煩。


 


第二天,顧承舟身邊站著一個陌生男人。


 


「周醫生,我太太最近精神狀態很不好。」


 


「敏感多疑,情緒暴躁,還有自S傾向。」


 


醫生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我。


 


「初步判斷是抑鬱症,伴有重度妄想症。」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顧承舟。


 


「胡說!是他背叛我!有病的是他!」


 


顧承舟嘆了口氣,眼神裡帶著悲憫。


 


「她一直是這個狀態。」


 


「無論花多少錢,我都不在乎,必須治好她。」


 


顧承舟籤了診療同意書。


 


以配偶的名義。


 


我被送進了城郊的私立療養院。


 


那是他精心挑選的地方,環境優雅,服務周到。


 


唯一的問題是——我出不去。


 


他說這是為我好,說我需要靜養,甚至連小糯米都被帶走了。


 


那是陪了我六年的狸花貓,是我最後的念想。


 


我哭著求他,求他不要那麼殘忍。


 


顧承舟面無表情地把它從我懷裡拽走。


 


「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哪有精力養貓。」


 


「等你病好了,我再把它還給你。」


 


門合上的瞬間,我看到他的眼神。


 


那樣冰冷,那樣陌生。


 


仿佛我隻是一個麻煩的累贅。


 


療養院的日子像一場漫長的噩夢。


 


每天都有醫生來問我同樣的問題。


 


「林女士,你是否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傷害了家人?

你是否覺得周圍的人都在針對你?」


 


我說沒有,我說我沒病。


 


他們就會在我的藥裡加量。


 


那些藥讓我昏昏沉沉,整天像行屍走肉。


 


我夢見小糯米在哭,夢見顧承舟和蘇婉在我們的床上纏綿。


 


醒來時,枕頭總是湿的。


 


後來我無意間得知,蘇婉搬進了我家。


 


以「照顧顧承舟生活起居」的名義。


 


我當時就瘋了。


 


我砸東西,我尖叫,我想衝出去。


 


換來的是更多的鎮靜劑,和更長時間的隔離。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著空蕩蕩的天花板。


 


如果我一直堅持,就永遠出不去。


 


隻有出去,才能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從那天起,我變得很「配合」。


 


醫生問我什麼,

我就承認什麼。


 


「是的,我疑心病重。」


 


「是的,是我神經質。」


 


「是的,我丈夫沒有出軌,是我錯了。」


 


我一遍遍重復這些話,像個木偶。


 


醫生滿意地點頭,說我恢復得很好。


 


三個月後,我終於被準許出院。


 


回家那天,我推開門。


 


看到蘇婉穿著我的睡裙,戴著我的婚戒。


 


她坐在沙發上,笑得眉眼彎彎。


 


「林姐姐,這段時間我幫忙打理家裡,你別介意。承舟一個人確實顧不過來。」


 


我步步逼近,想要奪回那枚戒指。


 


就在這時,團子從臥室裡跑出來,衝我喵喵叫著。


 


它瘦了好多,毛色也不如從前鮮亮。


 


我蹲下身想抱它,蘇婉卻忽然尖叫起來。


 


「啊!這貓又發瘋了!」


 


她抬腳就踢,小糯米被踢得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慘叫。


 


我瘋了一樣衝上去,卻撲了個空。


 


她彎腰撿起奄奄一息的團子,走到窗邊。


 


笑了,笑容甜美又殘忍。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然後,她松了手。


 


我聽到團子最後的叫聲,還有樓下傳來的重物落地聲。


 


那一刻,我徹底崩潰了。


 


我撲上去,撕咬她,打她,罵她。


 


恰好這時顧承舟回來了。


 


他看到這一幕,毫不猶豫地把我甩開。


 


蘇婉哭著撲進他懷裡。


 


「承舟,我好怕,林姐姐又發病了!」


 


「她說要S了我,說我搶了她的東西……」


 


顧承舟冷冷地看著我。


 


「林晚,你根本沒治好。」


 


「看來是我太心急讓你出院了。」


 


他又一次把我送了回去。


 


不止如此,他遞給我一份離婚協議。


 


「籤字,給你一筆錢,好好養病。」


 


我看著那份協議,笑出了聲。


 


笑到眼淚都止不住。


 


一把撕碎所有紙。


 


我憑什麼成全這對渣男賤女?


 


他冷笑道,「以你現在的精神狀態,財產分割不會對你有利。」


 


我在療養院裡抗爭了整整一年,最後還是被法院判決強制離婚。


 


淨身出戶。


 


我父母S得早,早就沒有家了。


 


我拿著僅剩的一點積蓄,租了最便宜的小屋。


 


白天打工,夜裡自學法律。


 


啃書到嘔吐,

累極時看著手臂的舊疤。


 


那是我在療養院裡用刀叉劃出來的。


 


我要時刻保持清醒,我怕自己真成了他們口中的「病人」。


 


門鈴響了三次。透過貓眼看出去,是顧承舟。


 


5


 


自從上次偶遇後,他開始頻繁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帶著各種各樣的補品:燕窩、阿膠、冬蟲夏草……


 


我讓物業幫忙退回三次。


 


這次,他幹脆親自送上來。


 


剛推開門,霧氣從縫隙溢出來,模糊了他的臉。


 


「林晚,你臉色不好,我讓阿姨燉了——」


 


話沒說完。


 


小雪球從我腳邊竄出去,爪子勾翻了剛熱好的牛奶。


 


弓起背,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威脅聲。


 


我彎腰抱起小雪球,聲音很輕:「乖。」


 


又抬頭:「顧承舟,麻煩你把東西拿走。」


 


他沒動,蹲下身,撿地上的碎玻璃。動作很慢,很仔細。


 


「你幹什麼?」


 


我的聲音很冷,像一潭S水。


 


「玻璃會扎腳。」


 


他頭也不抬。


 


小雪球又嘶叫了一聲,SS盯著顧承舟。


 


我低頭看它。


 


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和小糯米一模一樣。


 


可小糯米的眼睛裡,從來都是溫柔。


 


而小雪球的眼睛裡隻有警惕。


 


它用了整整半年才願意讓我摸它的肚子。


 


又用了三個月才敢在我面前睡著。


 


它不信任這個世界。


 


就像我。


 


顧承舟還在撿。


 


一片,兩片,三片。


 


不顧昂貴西裝會弄髒,越幹越起勁。


 


擦幹地板上的奶漬後又開始擦桌子。


 


甚至把我隨手丟在沙發上的外套疊好掛起來。


 


仿佛找到了某種歸屬感。


 


我看著他的背影,恍惚了一下。


 


那時候的我們,沒有房,沒有存款。


 


夏天開著臺破風扇,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我們就這樣,抱在一起,一身汗。


 


就在那樣的日子裡,我在樓道撿到了小糯米。


 


髒兮兮,瘦得皮包骨頭,眼睛還感染發炎。


 


顧承舟本來不同意養。


 


「送走吧。」他說,「日子過得緊巴巴,哪顧得了它。」


 


我抱著小糯米,沒說話。


 


顧承舟沉默了很久,

最後嘆了口氣。


 


「算了。」他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小糯米的頭。「這麼瘦,得好好養。」


 


小糯米很粘人,尤其粘顧承舟。


 


每次他回家,它都會衝過去,在他腿邊蹭來蹭去。


 


顧承舟再累,也會把它抱起來。「小東西,又胖了。」


 


他表情嫌棄,語氣裡卻是寵溺。


 


那時候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


 


窮也好,累也好。隻要在一起,什麼都不怕。


 


可後來,顧承舟的公司越做越大,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他看著我,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變得麻木,變得漠然。


 


變成我看不懂的東西。


 


顧承舟說要加班,我就在家等。


 


顧承舟說要應酬,我就做好飯熱著。


 


可小糯米比我聰明。


 


它察覺到了什麼,開始變得不安。


 


每次顧承舟回家,它拼命把他舔幹淨,像在說:「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顧承舟第一次推開它。


 


「別鬧。」


 


語氣裡全是煩躁。


 


小糯米愣住了,然後小心翼翼地再湊過去。


 


又被推開。


 


一次。兩次。三次。它從不放棄。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小糯米在保護這個家。


 


可這個家,早就不需要它保護了。


 


因為主人已經變心了。


 


小雪球突然從我懷裡跳下去,回來的時候嘴裡叼著東西。


 


一個破舊的、掉了毛的老鼠布偶。


 


那是小糯米生前最愛的。


 


顧承舟生日那天,我做了蛋糕。


 


小糯米興奮地叼著布老鼠,

想要送給顧承舟。


 


它在門口等了六個小時。


 


顧承舟回來,隻冷冷地對我說:


 


「收起這些小把戲,很無聊。」


 


小糯米失望地垂下了尾巴。


 


它把布偶藏起來,再也沒有拿出來過。


 


直到它被蘇婉從十三樓扔下去。


 


我衝到欄杆邊,空蕩蕩的。心髒在那一瞬間停了。


 


我在花壇邊找到了小糯米。它還活著,但全身是血,呼吸微弱。


 


我抱起它,手在抖。「別怕,媽媽在,我們去醫院。」我一遍遍地說。


 


可小糯米沒看我。


 


它越過我的肩膀,看向身後。


 


顧承舟來了。


 


蘇婉躲在他身後,臉色慘白。


 


「它總是兇我,我真的太害怕了……」


 


「顧承舟。

」我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隨時會斷。


 


「小糯米在看你。」


 


他愣了一下,看向我懷裡。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還亮著。


 


帶著最後的期待。


 


它在等他。


 


等他蹲下來,把它抱起來。


 


等他像以前一樣,摸摸它的頭:「小東西,怎麼這麼不小心。」


 


可顧承舟隻是攬住蘇婉的腰。


 


「別怕,一隻貓而已,我會處理。」


 


小糯米的眼神慢慢暗下去。


 


它把頭埋進我懷裡。


 


用舌頭輕輕舔了一下我的手背。


 


那麼溫柔,像在說「沒事的,不怪他」。


 


我感覺到它的體溫一點點流失。


 


世界安靜了。


 


安靜得隻剩下我的心碎聲。


 


「這個,

給我好不好?」


 


顧承舟顫抖著手撿起。


 


「你開個價,多少錢都行。」


 


6


 


「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