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辦房貸,我跟江志誠辦了假離婚。


 


他說錢和房產放他名下,授信貸款通過率高。


 


從民政局出來那天,他如釋重負。


 


離婚三天後,我收到一條短信。


 


【300 萬貸款額度已發放。】


 


當我興奮地跑回家,告訴他可以復婚時。


 


映入眼簾的,卻是他和白月光一家三口吃飯的溫馨場面。


 


原來離婚前,江志誠就以我的名義借了高利貸。


 


他看向我,眼神冰冷。


 


「要不是當年你搶了蘇晚上大學的名額,她至於未婚先孕和我分開嗎?這是你欠她的!」


 


後來我不堪重負,從樓頂一躍而下。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籤字離婚那天。


 


1


 


江志誠催著我籤字,我放下筆,帶著若即若離的笑。


 


「老公,我還是舍不得你,要不這貸款咱不辦吧!」


 


江志誠眉頭緊蹙,指尖不耐煩地點了點櫃臺。


 


他壓低了些聲音,生怕被人聽到。


 


「這不是沒辦法的事嘛,為了湊房款,我到處求爺爺告奶奶地借錢,你娘家又不管,隻能貸款了呀!」


 


他這是在怪我爸媽狠心,明明是豪門,卻不願幫他。


 


但我知道,他們這麼做不是為難他,而是為難我。


 


當初為了跟江志誠結婚。


 


我毅然跟家裡劃清界限。為此,江志誠還跟我大吵了一架。


 


「沈知夏,你怎麼這麼幼稚呢!這麼大的事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就擅自決定了。」


 


他扶著我的肩膀,在他眼眸裡,我隻看到了痛心和憐惜。


 


「叔叔阿姨是不了解我才會要我們分手的。


 


「他們把你養這麼大,肯定也是為了你的幸福著想啊。」


 


「你這麼莽撞地要跟他們斷絕關系,多傷人心啊。」


 


那時候的我,戀愛比天大。


 


隻覺得江志誠對我一片痴心,我爸媽卻非要千方百計地拆散我們。


 


絲毫沒有聽出江志誠話中的惋惜,其實更多的是擔心,沒了錢,我們將來怎麼生活。


 


我握住他的手,無比堅定地告訴他:


 


「隻要我們能在一起,就算出門撿垃圾我也願意!」


 


事實證明,再動容的風花雪月,離了錢,都會變得庸俗不堪。


 


我們的愛情一次次在捉襟見肘的柴米油鹽中慢慢耗盡。


 


經歷了無休止的爭吵,我的精神日漸憔悴。


 


我爸媽私底下見過我幾次。


 


到底是嬌生慣養了二十年的掌上明珠。


 


他們不忍心看我受苦,出資為江志誠開了家公司。


 


江志誠不負眾望,靠著靈活的經商頭腦,公司在他的管理下逐漸盈利。


 


本以為我們的婚姻終於能步入正軌時,江志誠的白月光蘇晚出現了。


 


2


 


蘇晚是江志誠的高中同學。


 


我是高三那年才轉校過去的。


 


這個學校是省重點,當年轉校就是衝著考重點大學去的。


 


我平時學習成績不錯,但到了遍地是學霸的省重點,學業就變得尤為吃力。


 


江志誠知道我的情況以後,主動幫我補課,還會把讀書筆記分享給我。


 


他是貧困生,爸爸重病,妹妹年幼,一家人省吃儉用就為了託舉他考上重點大學,能出人頭地,把他們從窮山溝裡接出去。


 


面對江志誠的殷勤,我漸漸動了心。


 


他長得帥,學習好。


 


很多女生明裡暗裡較勁,就是為了讓他吃上一口自己送的早餐。


 


蘇晚為人內向,性子清純得像杯清澈見底的水。


 


她不敢參與到爭搶江志誠的大軍當中,隻是偶爾會送她一些精心疊的小星星。


 


我看得出,江志誠對她有意,但面對那些狂蜂浪蝶,他卻隻對我格外上心。


 


有時候,強烈的勝負欲會讓人失去理智,虛榮心讓我對江志誠勢在必得!


 


得知他報了清北,我毫不猶豫地也報了。


 


就在高考前夕,蘇晚忽然退學了!


 


學校開始有人造謠是我動用了家族勢力,逼她退學,然後用她的名額上大學。


 


對於這種無稽之談,我向來嗤之以鼻。


 


我爸媽要真有這麼大的能耐,我何至於要辛苦讀高三?

直接把我塞進清北不是更省事?


 


上一世直到我S,才知道。


 


我嗤之以鼻的造謠,江志誠信了。


 


他不光信了,還對我生出了這麼大的怨懟。


 


我用S看清了他,也看清了自己的蠢。


 


3


 


「是啊,你不說我都忘了,還有我爸媽呢!」


 


為了穩住江志誠,我隻好順著他的意思往下說。


 


「我爸是沈氏集團的總裁,看在我的面子上,他肯定會幫我們的!」


 


江志誠面露喜色。


 


當年為了幫他開公司,我爸媽已經投進去了五百萬。


 


雖然公司是賺了些錢,但沒躲過金融危機。


 


一夜間市值蒸發了一千萬,直接打回到解放前。


 


為此,江志誠曾經暗示過我,求我爸幫他度過難關。


 


他自己拉不下臉,

也不敢出面,隻能拿我當擋箭牌。


 


為了他,我厚著臉皮跪下來求我爸。


 


他連正眼都沒看我。


 


「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丟下這句話,我就被他的秘書撵了出去。


 


還是我媽看不下去,偷偷接濟了我一百萬。


 


沒想到錢給了江志誠,就石沉大海了。


 


公司照樣沒有起色,反倒是聽說蘇晚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還帶了個八歲的女兒。


 


那時候我根本沒闲情在意她,一心都在如何能幫江志誠度過難關上。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他看中了市中心的一套獨棟別墅。


 


買的時候,我不同意。


 


他就哄我。


 


「好歹我也是公司老板,住得總不能太寒碜吧!」


 


「你跟著我這些年,好日子沒過幾天公司就垮了,

當初我可是說過,我的知夏跟著我,是要享福的!」


 


「我不允許你住貧民窟!別的豪門千金有的!我的知夏也必須有!!」


 


江志誠就是個 PUA 大師,他吃定了我對他的痴迷和崇拜。


 


才會在我不知情的時候,用我的身份證借了一筆高利貸。


 


到那時候我被蒙在鼓裡,聽了他的一席話,還天真地想辦法為他還貸款。


 


當我從三十五層樓上縱身一躍時,當徹骨的疼痛痛徹心扉時。


 


我才明白,這輩子我活得有多窩囊,S得有多活該!


 


4


 


思緒收回時,江志誠喜出望外的神情,又蒙上了一層陰霾。


 


「可是……你爸當初放話沒有你這個女兒,已經登報跟你斷絕父女關系了,他真的願意幫你嗎?」


 


江志誠說得對,

我爸當年做得確實很絕。


 


連這種醜事不惜暴露在眾人面前,也不願忍氣吞聲。


 


可見當時我讓他有多傷心了。


 


「沒事。」其實我心很痛,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爸媽,「說一千道一萬,我總歸是他們的骨血,他們肯定不會坐視不理的!」


 


我站起身,把離婚協議書對折放進包裡。


 


「現在離婚有一個月的冷靜期,我們的申請先不撤銷,等我爸媽的消息,要是他們實在不願幫忙,等一個月期限到了,我們再來辦離婚吧!」


 


江志誠沉吟了片刻,這個方案與他事先設想的並不衝突。


 


如果我成功說服我爸媽,他還能再大撈一筆,怎麼算都不吃虧。


 


「行吧,知夏,這次你的態度一定要誠懇些,把姿態放得低些,千萬別再意氣用事了。」


 


我壓根就沒打算真的去找我爸媽。


 


當初一意孤行不聽他們的苦苦勸告,如今婚姻一地雞毛,我哪還有臉去找他們要錢。


 


回到家,我拿著江志誠的身份證悄悄去了趟高利貸中介。


 


出示結婚證後,我要求把還款人更換成江志誠,同時保留了我的電話和短信提醒。


 


上一世,江志誠用我婚前名下的一套小公寓作為抵押物借了高利貸。


 


這次,我換成了他老家的宅基地。


 


這樣一來,他自以為這種拆東牆補西牆的卑劣操作,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瞞過所有人。


 


殊不知我把高利貸還款人改成了他,等他天天被逼債時,還能不能將自己完美置身事外。


 


走出中介的時候,我百感交集。


 


重活這一世,我隻想遠離江志誠,永遠不想跟他再有任何關系了。


 


5


 


我變得不再對江志誠的任何事情上心。


 


也不再對他查崗,神經質地檢查他的手機,甚至連他徹夜不歸,也不再過問。


 


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變化,他鮮少跟我解釋起來。


 


「知夏,最近公司在招商融資,每天都搞到半夜兩三點,我怕回來打擾你休息,就直接住辦公室了。」


 


他微微抬眸,觀察我的反應。


 


「你怎麼也不問問我住哪了?一點也不關心我嗎?」


 


上一世,為了方便查崗,我在他手機上裝了定位和竊聽軟件。


 


對於他的行動軌跡,我了如指掌。


 


隻是我從沒真的用心去查過他的行蹤。


 


因為我總是潛意識裡認為,江志誠愛我入髓,不管是誰,都不可能入得了他的眼。


 


對於這一點,我從沒有過片刻懷疑。


 


直到我走投無路,跪在江志誠腳下求他復婚。


 


他忽然發了狠,二話不說就一腳踹翻了我。


 


「當年要不是你頂了蘇晚的名額,她何至於高中沒畢業就被迫嫁給一個瘸老頭?」


 


「你從小錦衣玉食,不愁吃穿,不過就是三百萬高利貸,從你爸手指頭縫裡漏點給你就過去了。」


 


「至於哭爹喊娘地求我嗎?」


 


「實話告訴你,我早就跟蘇晚好上了,年輕時我沒能力保護她,現在正是她需要我的時候,我絕對不會再辜負她了!」


 


他把怒火全部傾瀉在我身上,眼眸裡翻滾的是滔天恨意。


 


「我們已經離婚了,現在的你對我來說連路邊的一條狗都不如,別再來煩我!哪來的滾哪去!」


 


我驚恐地抱著他的腿不停地道歉。


 


那條揪住我生命的稻草就這樣被他無情扯斷了。


 


我的嘴角被他扇出了血,

自尊和卑微被他蹂躪得分崩離析。


 


我像個邋遢瘋癲的瘋子,站在三十五層樓頂,望著遠方微微橘紅的朝霞,嘴裡發出悲戚的哽咽聲。


 


我的腿顫抖得厲害。


 


好害怕啊,有沒有誰來勸勸我?有沒有人能發現我?告訴我別走這一步?


 


可是,誰會在意一個天天被追債的瘋婆子?


 


我迎風站著,遍體生涼。


 


樓下終於有人注意到了我,隱約中,我聽到江志誠的聲音。


 


「沈知夏,要SS遠點!」


 


抱歉啊!這一次,我想聽自己的。


 


我閉上眼,慘然一笑,縱身倒了下去。


 


6


 


時至今日,再次回想起當時的場景,我的心依舊揪成了一團。


 


江志誠看著我臉色不對,忙接了杯溫水遞給我。


 


「知夏,

你怎麼了?你看我都老老實實跟你解釋了。」


 


「我真的是睡在辦公室了,不信你……」


 


我接過水杯,緩緩壓下心頭的痛楚。


 


微笑:「老公,我們夫妻多年,我怎麼可能對你連這點信任都沒有呢!」


 


「公司最近出了狀況,知道你忙,我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再給你徒增壓力的。」


 


我扶了扶他的肩膀:「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別太勞累了。」


 


他的白襯衫領口上沾了些若有若無的口紅。


 


是蘇晚故意弄上去的。


 


她巴不得我跟江志誠鬧,好給她鑽空子的機會。


 


但我現在面對江志誠,隻有惡心,沒有任何愛意。


 


他如何在外面鬼混,我根本不在意了。


 


像江志誠這樣的渣男,她愛要,

就拿去好了。


 


7


 


我開始向外拓展自己的野心。


 


其實我一直有自己的驕傲和野心。


 


隻不過當初為了託舉江志誠的事業,心甘情願做了家庭主婦。


 


上一世,江志誠他媽勸我說:


 


「女人最大的任務就是要幫襯自己的老公。」


 


「你娘家有錢有勢,卻狠心不願幫你,那你就得犧牲自己的事業,輔助我兒子管好家裡的事。」


 


她對我爸媽不給江志誠錢有很大意見。


 


回回見面都要因為這個問題數落我一頓。


 


就好像她兒子沒出息,都是我造成的。


 


周末我聯絡了幾個清北的大學校友一起吃飯。


 


他們當年就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如今更是各領域的翹楚了。


 


席間,我闡述了些當年在學校沒有完成的 AI 智能設想,

立刻就有人感嘆。


 


「夏姐,當年你把這個項目擱置了,我們幾個還惋惜了一陣子,你說這麼好的創意,放在現在也不過時啊。」


 


「你這是計劃重新開展研發項目了嗎?」


 


我淡淡笑了笑:「是有這個想法,隻是不知道,過了這麼久,還有沒有人願意跟我一起做了。」


 


「那必須有啊!」


 


我們一拍即合,很快就商量出了方案。


 


重活一世,我不想把自己的理想抱負埋沒在日復一日的家長裡短中。


 


8


 


經過三天的方案梳理。


 


我最終以外聘項目顧問的身份,去了同學的公司做項目顧問。


 


一來上班時間靈活,二來也能循序漸進地彌補這些年的職場缺失。


 


最重要的是,不用天天在家面對江志誠,心情也會好很多。


 


上一世我一直在謀愛,從未真正關心過自己。


 


以至於身材發福,蓬頭垢面,連件像樣的裙子都不敢穿。


 


這一次,我一定要真真正正地從愛自己開始。


 


我報了個身材塑形班,每天嚴格控制飲食。


 


一周訓練下來,不光心裡覺得充實,連身體也感覺健康輕盈了不少。


 


這段時間江志誠連著一周都沒回家。


 


剛剛給我發微信說要去外地考察。


 


我面無表情地回了個「嗯」。


 


關掉對話框,繼續跑步。


 


對我而言,他馬上就是前夫了。


 


9


 


江志誠不在的日子裡,我利用一切時間充實自己,隻為將來離婚時,自己不至於跟社會脫節。


 


完成了一天的工作。


 


晚上洗完澡,

窩進被窩,我鬼使神差地點了下朋友圈。


 


果然不出所料,朋友圈被蘇晚旅遊的照片刷屏了。


 


她不是個愛分享生活的人。


 


從高中時期加了她的微信開始,她幾乎從來沒發過任何朋友圈。


 


曾經我一度以為被她屏蔽了,才看不到。


 


如今看來,我實在是多慮了。


 


她的朋友圈全是九宮格實時照片。


 


有幾張甚至在玻璃上都能清晰看到江志誠的臉。


 


其中有一條文案是這樣寫的。


 


「八歲的女兒說她有喜歡的人了,其實我也有!」


 


配圖是蘇晚抱著個縮小版的她,明媚張揚地笑著。


 


中間的照片是她拉著一隻男人的手,很明顯,男人的手表是我送的。


 


這又是她故意為之,已經明目張膽到在宣示主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