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連打了三個都沒人接，直到我關燈睡覺了，他才回過來。
「知夏啊，這麼晚了，打電話有事嗎？」
從他斷斷續續的語調中，我聽出了心虛，但依舊裝作沒發現的樣子。
「老公，這段時間真是辛苦你了，我知道拉投資很重要，但你的身體更重要，晚上千萬不要太勞累哦！很容易猝S哦！」
他幹笑了兩聲，一個稚嫩的聲音傳過來。
「爸爸，你在跟誰打電話？說好的我和媽媽騎大馬呀！！」
電話那頭的江志誠聲音慌得變調了。
「哎呀！山裡……信號不好啊！！喂喂……」
嘟嘟嘟……他掛了。
我順勢關了手機。
早就困得睜不開眼了。
第二天，科研項目成功上線。
同學把我的照片發到了朋友圈。
當晚，江志誠火急火燎地給我打電話。
一開口不是關心，而是質問。
「知夏，吳明浩發的朋友圈裡照片是你嗎？」
「你怎麼出去工作了？」
10
上一世，江志誠不讓我出去工作，是怕我見識的人多了，會瞧不上他。
他強迫我回歸家庭，窩在家裡老老實實做他的專職保姆。
我曾經很自豪地認為，江志誠是心疼我，不願讓我出門工作受累。
當我整日被柴米油鹽磋磨成黃臉婆時，他卻抱著蘇晚快樂似神仙。
如今他又想拿工作 PUA 我，這算盤怕是沒那麼好打了。
電話裡傳來江志誠慍怒的聲音。
我裝作委屈地嘆了口氣：
「吳明浩的項目跟我的特長不謀而合。」
「錢不少，項目也簡單，有這機會，為什麼不能去做？」
我頓了頓，帶了些哭腔。
「老公~你這是在怪我沒跟你商量嗎？」
「我不知道上班累嗎？要不是為了買房湊首付，放著富太太不當，我至於出門給人打工嗎？」
江志誠自知理虧，態度軟了下來。
「好啦~我就是問問嘛，我也是心疼你，怕你太勞累了。」
「要是工作強度大，就別勉強，咱家不差你掙的那倆錢，不能苦了我的寶寶。」
我心裡暗罵他一句 SB，都到了四處借錢湊首付的時候了，還嘴硬。
「老公，你什麼時候回來呀！我好想你~」
我借著撒嬌岔開話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秒：「快了，就這幾天吧。」
「嗯好。」
我迫不及待地掛了電話，轉身投入到忙碌的科研工作中。
11
很快我復出搞科研的消息傳到了我爸的耳朵裡。
或許是覺得臉上有光，周末他邀我去家裡吃飯。
我已經記不得上次跟我爸媽見面是什麼時候了。
結婚的時候他們沒來。
領證當天我被登報跟他們解除家庭關系。
這些年我像賭氣一般故意不跟他們聯系。
我在無聲地抗議，隻是為了想讓他們承認，阻止我跟江志誠在一起，是個荒謬錯誤的決定。
而當初我最不屑的錢財，反倒最終成了我的催命符。
再次站在熟悉的家門口，我的心開始忐忑起來。
他們會不會還在生我的氣？
見到我會不會惡語相向，再次不歡而散？
我拎著水果站在人臉識別鏡頭前。
一抬頭，啪嗒一聲，門鎖彈開了。
原來我依舊有出入這個家的最高權限，他們還沒有放棄我！
「大小姐回來了！」
張媽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依舊喚我大小姐。
我擠出個笑臉，推門而入。
家裡依舊整潔如初。
連家具的擺放位置也沒有變過。
還是一股淡淡的紅木香。
「愣什麼呢？還不快換鞋！」
我爸移開報紙，老花鏡掛在鼻梁上，淡淡瞥了我一眼。
「你媽聽說你要回來，出去買你最喜歡吃的車釐子了。
」
我沉默著沒有回話。
長久的靜默，隻有窗外桂花飄落的聲音。
半晌後，一聲長嘆：「你呀！真不知道這倔驢脾氣隨了誰！」
我心頭一陣潮熱，鼻子酸軟，幾乎控制不住發顫的聲音。
「爸爸，我錯了……」
我跪在他腳邊，熟悉的懷抱擁了上來。
他故意嗔怪我：「這又是演哪出啊？為你老公哭窮來了？」
「是女兒不孝，沒有早點聽您的話……」
他忽然收攏了笑意，有些嚴肅地看著我。
「是不是江志誠這個混蛋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了？」
「沒有...」
我抬眸，細細去看他，看他的身形越來越消瘦，不由心中酸楚。
「我的事您就別操心了……」
他放下報紙，無奈地嘆了口氣。
「說吧，這次又要多少錢？」
「爸，我要跟江志誠離婚了。」我擦了擦眼淚，忍住淚意，努力擠出個笑容，「要是我無家可歸了，以後，您還養我不？」
我爸臉上露出了從未見過的震驚。
他愣了足足一分鍾後，方才長出一口氣，面色稍霽。
「離了好！離了好啊！」
他沒有繼續追問原因。
我從小就主意大，一旦做了決定，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隻是這次我的反常舉動實在是超出了他的意料。
他沒忍住多問了一句。
「閨女，你不會是遇到什麼過不去的坎了吧！」
「爸有錢，
你可不敢做傻事啊！」
我仰起頭，雙眸噙滿淚。
「爸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以後我會好好生活，您就放心吧！」
12
沉積多年的親情疙瘩終於解開了。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心情大好，不由哼起了五音不全的小曲。
等紅綠燈的空檔，我看了眼手機。
江志誠打來了五個未接來電。
打開微信，他的信息連珠炮般彈出來。
「知夏你在哪！！怎麼不接我電話！看到消息速回！」
「哎呀我媽都已經到門口了！你怎麼不去接一下啊！」
「晚上別做飯了，太麻煩，帶他們出去吃吧，我媽愛吃西餐，多點幾塊牛排！」
腦子裡浮現出江志誠他媽那張令人厭惡的老臉。
她對我極其刁鑽，
稍不順意就會挑我的錯處。
然後給江志誠施壓，讓他對付我。
她把錢看得無比重要。
上大學那會兒，我剛跟江志誠確認戀愛關系。
她就提出讓我家出錢給江志誠他爸看病。
「反正你們倆早晚是要結婚的，眼看著誠誠他爸病成這樣，沒有理由不幫忙吧！」
我爸媽當然不管。
她在醫院裡撒潑打滾罵江志誠。
「看你找的女朋友，家裡明明富得流油，一說給你爸看病，就縮頭烏龜一樣躲起來了。」
「分手！！現在就跟她分手！！叫她後悔S！！」
江志誠當然舍不得跟我分手。
那時候我還是他的錢袋子，傍著我，他才能衣食無憂，還能接濟家裡。
他爸由於久病沉疴，最終病S在了醫院。
那時候我傻，覺得我爸媽冷血，見S不救。
為此還跟他們大吵了一架。
江志誠他媽固執地認為是我害S了他老公。
對我隻有變本加厲的磋磨。
本來好好的心情，一想到她那張老臉，瞬間就沉到了谷底。
我面無表情地關了手機，掉頭朝著公司的方向開去。
公司為我預留了間辦公室。
房間不大，但足夠我喘口氣了。
13
我坐在辦公室清靜到晚上十點才回家。
一到家，江志誠已經回來了。
他媽黑著臉從廚房走出來，一見我就扔了手裡的擀面杖。
「哪有你這樣的兒媳婦！婆婆大老遠來一趟，連你們家門都不讓進嗎？」
「吃我兒子的，用我兒子的，
還有什麼臉跟我擺譜！」
她還跟上一世一樣，不管是辱罵還是挑唆，從來都是極盡惡毒。
我低著頭換鞋，壓根沒有搭理她。
不想回家不是怕她，而是怕吵。
見我不語，她的底氣似乎更足了。
兩束渾濁的目光惡狠狠地從我臉上刮過。
「事業上幫不了我兒子也就算了！生活上對他也是不管不顧，我們江家真是倒了八輩子霉，娶了你這麼個不中用的兒媳婦！」
她越說越激動，抄起擀面杖就要來打我。
臥室忽然跑出一個小女孩。
「奶奶！別為她這種人生氣，氣壞了身子，婉婉會傷心的！」
我愣住了，這小孩不是蘇晚的女兒嗎？
她怎麼會在我家？
還沒從驚愕中回過神，蘇晚穿著我的睡衣從洗手間走出來。
「嫂子～」她笑容滿面，「回來這麼晚呀，不會是跟誰喝酒去了吧～」
她意識到我的目光落在睡衣上，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著急回來給李阿姨做飯，沒來得及買睡衣，我看陽臺搭了一套洗過的。」
「我也不在意是你穿過的。」她天真地左右打量我，「嫂子，你不會生氣吧。」
婆婆冷哼一聲。
「她生什麼氣！」
「大半個衣櫃都是她的衣服，晚晚你就隨便穿，她一個人能穿得過來嗎！也不知道買那麼多衣服勾引誰！」
她越說越生氣，回味起蘇晚陰陽我的話，忽然提高了聲調罵江志誠。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沒心眼的傻兒子。」
「你媳婦都快跟人跑了！你還有心情玩遊戲！！」
「你怎麼……」她一跺腳，
「你怎麼幹什麼都不上心呀！」
我攥緊了拳頭，極力壓制住心頭的怒火。
始終等著江志誠發聲。
我在等他的解釋。
蘇晚察覺到我的情緒，一把拉住了江志誠他媽。
「阿姨，要不我還是帶著婉婉走吧，我看嫂子好像不太歡迎我們娘倆。」
「現在外面住宿很方便的！」
沒等婆婆回話，江志誠關了遊戲，抬頭回了一句。
「沒事，你就在這湊合幾天，等別墅手續辦下來，住的地方就寬敞了！」
14
我告誡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
晚上睡覺，蘇晚和她閨女住在了我的主臥。
婆婆住了客房，江志誠睡沙發。
而我則打地鋪。
「知夏，你別在意啊，蘇晚這段時間跟婆家鬧矛盾，
迫不得已逃出來的。」
「你說她一個女人還拉扯個孩子，多不容易。」
「看在咱們都是老同學的份上，我拉她一把，你不會生氣吧。」
我沉著氣，後牙槽咬碎了也要往嘴裡咽。
「老公你說得對，是我太愛你了才會計較。」
「但我一想到，你心裡隻有我，隻有咱們自己的小家，我就什麼都不氣了。」
我忍住惡心拉住了他的手，試探著問。
「今天我去求了我爸媽，他們還是把我趕出來了，看來找他們借錢是不可能了。」
「老公，你不會怪我吧？」
江志誠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
「你別太自責，慢慢來吧，等公司有了起色，你爸媽肯定會對我另眼相看的。」
「貸款的事，就按照原計劃假離婚吧。」
「等貸款批下來，
我們就復婚！」
我仔細打量著他的臉。
他對我還像上一世那樣溫柔體貼，眼神中充滿了愛意。
一想到他背後那一套陰狠的算計，我不由脊背發涼。
溫柔如刀，刀刀斃命。
不過很快，他就要嘗嘗自己刀尖的滋味了。
15
我依舊像上一世一樣，乖乖把積蓄轉到了他賬戶上。
「怎麼這麼少？」
他盯著手機短信，瞪大了眼睛。
「你那隻有三千塊錢？？你不是找到工作了嗎？」
江志誠的眼眸微微泛紅，緊緊攥住我的手腕質問。
我裝出委屈，眼角流出恰到好處的淚水。
「老公～你這是在怪我嗎？」
「你開的豪車，你戴的手表、穿的西裝、領帶、皮鞋，
哪一樣不是頂級名牌？」
「我省吃儉用，錢都花到你身上了，你怎麼還要怪我呢！！」
我一個勁地抽泣，別過臉不去看他。
江志誠的態度軟了下來：
「好好好，是我不對，等買了房子，我一定會好好補償你！」
他故意沒提我婚前名下的那套小公寓，我也裝作沒記起來。
做完這些準備工作。
為期一個月的離婚冷靜期終於到了。
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我們去辦了離婚。
這一次我沒有絲毫猶豫，果斷籤上了字。
江志誠有那麼一瞬晃了下神，在我催促下也籤了字。
走出民政局時，我長出了口氣。
抬頭看了看樹影下斑駁的光暈，真實得有點不敢相信。
我！沈知夏！
終於！自由了！！
江志誠走在我身後催著我回家做飯。
「還愣著幹嘛？今天是冬至，我媽還等著你回去包餃子呢！」
我回頭冷冷看了他一眼，生平第一次駁了他的話。
「現在恐怕不行，我還有工作要忙。」
江志誠的臉色一變，快步追上來，拉住我的車門。
「還幹什麼工作！你那點工資能幹什麼！趕緊辭了！」
我抬眸莞爾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