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行啊，那三萬塊錢的違約金先轉給我吧。」
他一愣：「違約金？！你怎麼……」
我匆匆打斷了他，淡淡說道：
「你沒跟我商量就讓蘇晚住進來了，但她到底是個外人，難道我辛苦賺的錢，將來要供她們娘倆住嗎？」
江志誠沒想到我把話題又拉到了蘇晚身上，又開始用那套可憐她們孤兒寡母的說辭 PUA 我。
「知夏，你看昨晚我都跟你解釋過了，你怎麼還揪著這事不放呢！我不過是幫她一把，她閨女嘴甜，一見著我就喊爸爸……」
「江志誠！！」我喊了他的名字，「別解釋了，你對他們母女好是你的事，我不怪你。」
江志誠看我神色淡然，忽然拉住了我的手。
「老婆別生氣了，
是我錯了，跟我回家，下午再去上班，行嗎？」
他對我鮮少服軟，應該是感覺到我滿不在乎的態度，讓他沒有安全感了。
但我已經不想再慣著他了。
「不行，項目到了上線階段，我得天天加班，這段時間恐怕都回不去了。」
「啊？！！」
沒等他開口，我關上車門，一腳油門把他拋到了腦後。
後視鏡中，江志誠臉色陰沉地站在原地，目光順著我離開的方向盯了很久。
16
我的項目投入市場取得了巨大成功。
趁著這股勁，我報考了美國著名常青藤大學。
除了工作時間，我每天窩在辦公室就是看書學習。
雖然看起來可憐，實則爽到飛起。
不用付房租，水電費全免，還有保潔阿姨定期打掃衛生。
樓下就是商業街，吃喝玩樂一條龍服務。
最重要的是沒有江志誠在身邊，我才覺得自己活得像個人。
很快，項目的回報遠比我想得更高。
淨收益一千兩百萬。
我一下實現了越級式跳躍。
我在公司旁買了套小單間。
主要是怕有朝一日江志誠來鬧讓人看笑話。
沒想到還是讓他逮到了機會。
「知夏…」
江志誠叫住我的時候，我正踩著高跟鞋氣定神闲地往大門口走。
「我已經在你們公司蹲守三天了。」
「自從離婚後，你就像變了個人一樣，打電話不接，發信息不回，你是真把我當陌生人了嗎？」
他的雙眸微紅，眼圈湿湿的。
我還是頭一次見他這種模樣。
「你不會還在生蘇晚的氣吧！」
「我跟她真的隻是同學，要是真有什麼，上學那會就有了，哪還會跟你結婚嘛！」
他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目光懇切。
「我知道你是太愛我，才會這麼在意她，你放心，今天我就讓她們母女搬出去……」
我抬腕看了眼表，打斷了他。
「不好意思啊！我趕時間，下次再說吧！」
又一次，我把他拋到了腦後。
江志誠氣得渾身發抖，不可置信地盯著我的背影。
他想不到自己也會有被我晾在一邊的時候。
他被保安攔住後大聲叫我，被我又一次無視了。
我實在不想把寶貴的時間再浪費到他身上了。
17
公司主辦的招商酒會，
來了不少中小企業，其中就有江志誠的公司。
隻是他不知道我作為招商項目的總負責人，也會出席。
所以見到我時，他還帶著蘇晚。
「知夏？？你怎麼……」
他的語調磕磕絆絆，好像頭一次見我一樣。
或許是我今天穿了件真絲晚禮服，又或是我明豔動人的妝容讓他眼前一亮。
他的目光就再沒離開過我身上。
「嫂子今天好漂亮呀！」
蘇晚察覺到江志誠的異樣目光，眼珠子氣得都快蹦出來了。
「聽誠哥說你找到工作了，不會是這裡的保潔阿姨吧？」
「穿成這樣，也不怕喧賓奪主嗎？」
我從路過的酒保託盤上捏起一杯香檳，從容不迫地朝他們走過去。
還沒開口，
就被一群大佬截胡了。
「沈總，這是我們公司的項目負責人，知道您今天親自出席，他專程從英國打飛的趕過來的！」
我又被另一個人拉住。
「哎呀，沈總，您看我們公司所有高層都到齊了呀，平時開董事會都沒這麼齊過。」
江志誠被眾人擠到最外圍，連個跟我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蘇晚攥得拳頭發白，嫉妒地瞪著我的一言一行。
「誠哥！我看嫂子是故意給你難堪的，這生意不談也罷！」
江志誠沒有理她，而是端著紅酒很沒有風度地往人群裡擠。
「知夏…沈知夏是我老婆…我是她老公…」
根本沒人在意他，甚至他的皮鞋都被擠掉了一隻。
18
保安很快過來維持秩序。
我借機快速走出主會場。
VIP 貴賓區的人少了很多。
江志誠不知道跟安保人員說了什麼，很快他們就過來問。
「沈總，有個自稱是您老公的人……」
「讓他們進來吧。」
以江志誠的性格，肯定會毫無臉面地大吵大鬧。
我不想讓保安難做，就答應了。
「知夏！你什麼意思！」
又是熟悉的語氣，又是熟悉的味道。
就好像他不用這種盛氣凌人的口吻跟我說話，就彰顯不出他高高在上的地位。
「你快跟他們說，我是你老公！」
「一幫沒見識的狗，就知道到處咬人！」
「就是！」蘇晚扶了扶滑落在肩頭的吊帶，一臉不屑地瞪了一眼保安，
「嫂子，原來你被這麼多人追捧啊，那這麼好的賺錢機會，應該給誠哥呀！」
江志誠瞪了我一眼，準備迎接我的服軟。
「老公？」我肩頭一動，嗤笑一聲，「江志誠，你忘了我們已經離婚這回事了嗎？」
江志誠臉色刷地一下變得煞白。
他的嘴唇蠕動了下，正要開口。
我們公司的產品經理小陳走過來，一把薅住了江志誠。
「你怎麼進來的？我不是說過嗎！像你這種瀕臨破產的小公司，怎麼跟我們談合作！我們是扶貧的嗎？」
小陳欠了欠身，賠上笑臉跟我道歉。
「抱歉啊沈總，是我安保措施沒做好，讓不相幹的人混進來了。」
「不相幹的人？」江志誠被罵得沒面子，氣得眉頭蹙得能夾S蒼蠅，「知夏！你告訴他我是誰！！我是他老公！
」
他氣得臉頰上的肌肉止不住地抖動。
「難道你不愛我了嗎？」
「我們說好買完房子就復婚的！」
一旁得意吃瓜的蘇晚臉色忽然陰沉下來。
「那我呢！你答應過要娶我，都是騙我的嗎！」
「你都跟她離婚了！怎麼還想著跟她復婚？」
「怎麼？看她現在有錢有地位了，後悔了？」
「江志誠！你算什麼男人！」
蘇晚猛地扇了江志誠一巴掌。
「要我告訴沈知夏你是怎麼騙她離婚，又是怎麼借的高利貸嗎！」
江志誠一急，揚手一巴掌還了回去。
「你胡說八道什麼！！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蘇晚被扇得半邊臉腫得老高，不顧形象地撲上去跟江志誠扭打在一起。
我喝了口酒，
站在一旁觀戰，絲毫沒有要去勸架的意思。
上一世，他們不是很恩愛嗎？
怎麼為了錢也會這樣醜陋？
18
我報考了託福，為出國上學做準備。
去書店買書，始終覺得有個身影在寸步不離地跟著我。
從書店出來，我沒敢回家，直接去了人潮洶湧的商場。
等電梯時，我瞅準時機，抓住了最後一個位置。
電梯關閉的一瞬間，一隻大手從外面伸了進來。
江志誠在滿電梯乘客的鄙夷中硬擠了上來。
我盯著他後腦勺上的頭發，竟然有一片花白了。
看來他跟蘇晚過得並不順心呀！
「知夏……」出了電梯，他從懷裡掏出一本漫畫，「我記得上學時你就喜歡看，
那時候我沒錢，買不起典藏版，今天正好看到了，送給你。」
我斂眸看了眼他手裡的漫畫集。
是《毒伯爵該隱》，我高中時期最喜歡看的漫畫。
那種在頹廢中渴望得到救贖的感覺，像極了我。
原來上一世跟他在一起，我並不快樂，隻是那時候，我一個人在迷霧中站了太久，走不出來了。
「謝謝，但是我現在沒時間看了，我還有很多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掛出個極淡的微笑，轉身不再理他。
江志誠追上來。
「知夏你最近變了好多，變得我都快不認識了。」
他的態度是我從沒見過的謙遜拘謹。
就好像一張離婚證，徹底將我們倆變成了陌生人。
「你看我們以前多甜蜜啊。」
「我主外，
你主內。」
「雖然我有些大男子主義，你總是會包容我，無條件支持我的一切。」
「怎麼離婚後，你就變了呢！我們明明商量好的是假離婚呀！」
原來他對我付出的一切心知肚明。
那怎麼還能狠心用我的名義借高利貸，讓我餘生負債累累，被逼自S呢！
有些人的劣根是天生的。
就算我把肉割給他，他照樣會嫌膻。
我停下腳步，抬眸看著他。
「你現在也讓我挺陌生的。」
「以前的你會這麼卑微地跟我道歉嗎？」
「我被你媽訓斥，你維護過我一次嗎？」
「挺冷的，就像你送我漫畫，我的心真挺冷的，暖不熱了。」
江志誠傻在原地，怔怔看著我，卻說不出一句話。
我轉身，
頭也不回地朝前走。
19
考完託福，元旦放假，我打算去哈爾濱滑雪。
臨行前一晚，江志誠忽然找到了我。
他頭發凌亂，不修邊幅，看來已經被高利貸折磨得痛不欲生了。
「沈知夏！你怎麼能偷偷換了……」
我打斷了他。
「你在籌謀害我的時候，想過自己也有今天嗎？」
他愣住:「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是啊，我不光早就知道，我還很清楚你的為人，我遠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我淡淡地看著他，更像是在看一個可憐的乞丐。
「了解你的口蜜腹劍！了解你的自私虛偽，更了解你的陰狠算計。」
江志誠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知夏！我錯了！我們復婚好不好？」
「我把蘇晚趕走，把我媽也趕走，就我們倆，好好過我們的小日子，好不好？」
我嗤笑:
「如果現在我一事無成,天天被追債,你還會跪下來求我復婚嗎？」
我彎下腰,仔細打量他那張憔悴的臉。
「江志誠,你醒醒吧！」
「你這是自作自受！」
看著他的模樣,我忽然想到了那個絕望的自己。
她曾經一腔熱血,曾經無依無靠，到最後慘S街頭。
「我曾試圖站在你的角度，與你共情。」
「可我越為你考慮,就越為自己難過。」
「你以為我很好騙,對不對？」
「告訴你吧，好騙的不是我,而是我對你那義無反顧的愛。」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
似乎用盡了所有力氣。
「江志誠！你走吧！」
「以前我為你付出的夠多了,現在，我要好好愛自己了。」
他頹然跌坐在地上,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氣神，瞬間蒼老了數十歲。
嘴裡發出聽不清、道不明的囈語。
「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明明最愛我的…怎麼會…」
「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這一定是一場夢……快點醒過來啊！！」
他坐在地上開始拼命扇自己耳光,試圖把自己從睡夢中驚醒。
我憐憫地俯視著他。
江志誠,這一世，我終於可以不再受困於你了。
20
臨出國前夕,我聽說江志誠徹底破產了。
蘇晚由於在朋友圈過度高調，被婆家抓了回去。
打鬧動靜太大,連警察都驚動了。
婆家怒斥她不知廉恥，婚內出軌。
面對蘇晚母女的苦苦哀求,這一次，江志誠冷眼旁觀,直接將她們掃地出門。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由於還不上高利貸,他老家的宅基地被法院拍賣。
他媽天天對他發泄怒火,⾮打即罵。
「當初我就不看好你跟沈知夏那個賤⼈談戀愛！她就是個喪門星！誰娶誰倒霉！」
「她幫過你什麼！她為這個家出過一分錢嗎？」
「如今好了,她跟你離婚拍拍屁股⾛⼈了,將來隨便嫁個人，享受豪門生活,留給你一屁股債！」
「可憐我⽼婆⼦,
臨⽼了，被你害得連個住的地⽅都沒了啊！」
江志誠⼀想到我要嫁給別人，極度的憤怒之下，失手打S了躺在地上撒潑打滾的老娘。
「都是因為你！是你把知夏弄丟的！是你天天罵她，挑唆我跟她吵架！你才是罪魁禍⾸！」
他對著他媽的屍體不顧⼀切地拳打腳踢。
直到被趕到的警察拉開才停下來。
再後來,他的消息我隻從新聞上草草聽過幾句。
⼀個路⼈,⽆論好壞，我已經不在意了。
21
我爸媽得知我要出國深造的消息,簡直喜極⽽泣。
他們把我送到機場,依依不舍。
「閨女長⼤了，以後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和你媽都⽀持你！」
看著他們二老欣慰的笑容，我終於也笑出了聲。
…………
三十歲那年，
我掙到了人生中的第⼀個小⽬標。
回想當初,我曾撿到過一束光，⽇落時還給了太陽。
餘生，我不想要再取悅任何⼈。
隻想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擁抱這個熱氣騰騰的世界！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