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已經恢復了正常。


 


隻是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怎麼了?不舒服?”


 


他立刻緊張地問。


 


“沒事。”


 


我搖了搖頭。


 


“可能有點餓了。”


 


我不能告訴他。


 


我沒有任何證據。


 


在醫生看來,孕晚期的各種突發疼痛,都很正常。


 


如果我說,是我的胎兒在故意折磨我。


 


他們隻會覺得,我的精神問題,更嚴重了。


 


【對,就是這樣。】


 


【你什麼都說不出來。】


 


【你隻能自己忍著。】


 


周念慈得意地笑。


 


【接下來,我們玩個更好玩的遊戲。


 


她的話音剛落。


 


一股強烈的惡心感,猛地湧上我的喉嚨。


 


我捂住嘴,衝進衛生間。


 


對著馬桶,一陣撕心裂肺的幹嘔。


 


我什麼都吐不出來。


 


胃裡空空如也。


 


但那種翻江倒海的感覺,卻幾乎要把我的食道都燒穿。


 


周屹安跟進來,焦急地拍著我的背。


 


“蘇芮,蘇芮,你怎麼樣?”


 


我漱了口,抬起頭。


 


鏡子裡,我的雙眼布滿了血絲,狼狽不堪。


 


【好玩嗎?媽媽?】


 


周念慈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


 


【這隻是開胃菜。】


 


【隻要我不高興。】


 


【隨時隨地,我都能讓你,生不如S。】


 


我扶著牆,

慢慢走回病床。


 


周屹安立刻按了呼叫鈴。


 


值班醫生很快趕了過來。


 


給我做了一系列檢查。


 


量血壓,測胎心,抽血。


 


結果顯示,一切正常。


 


“可能是妊娠反應,也可能是精神緊張導致的。”


 


醫生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結論。


 


“多休息,放輕松。”


 


醫生走了。


 


周屹安坐在我的床邊,緊緊握著我的手。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蘇芮,你告訴我。”


 


他看著我,眼神無比嚴肅。


 


“是不是……又有什麼事了?”


 


“是不是,

她又在……”


 


他沒有說下去。


 


但他知道,我也知道。


 


我們說的,是同一個人。


 


我看著他擔憂的眼睛。


 


我知道,我不能再一個人承受了。


 


我需要讓他,更直觀地,更深刻地,認識到我們面對的,究竟是一個怎樣的怪物。


 


我深吸一口氣。


 


“屹安。”


 


“你把手機的錄音功能打開。”


 


“從現在開始,二十四小時,不要關。”


 


“也許,你能聽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東西。”


 


12


 


周屹安雖然不解,

但還是照做了。


 


他打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放在床頭櫃上。


 


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錄音?】


 


周念慈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屑。


 


【這個蠢貨,想幹什麼?】


 


【難道她以為,錄音能錄到我的聲音?】


 


【真是天真得可笑。】


 


她當然不知道。


 


我要錄的,不是她的聲音。


 


而是我的。


 


是我的反應。


 


我的痛苦。


 


和我的,自言自語。


 


接下來的兩天。


 


周念慈的折磨,變本加厲。


 


她像是找到了一個有趣的新玩具。


 


樂此不疲地,用各種方式攻擊我。


 


有時候,是突如其來的,針扎般的刺痛。


 


有時候,是毫無徵兆的,令人窒息的暈眩。


 


有時候,是半夜裡,能把人活活疼醒的,劇烈的腿抽筋。


 


每一次攻擊。


 


她都會在我的腦子裡,洋洋得意地進行“現場解說”。


 


而我,則會在她開口的瞬間。


 


用最低的,隻有錄音筆能捕捉到的聲音。


 


做出回應。


 


【蠢貨,我要讓你的頭,像要炸開一樣痛!】


 


她的話音剛落。


 


我立刻捂住頭,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


 


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


 


“別……別念了……頭好痛……”


 


【看你還敢不敢不聽話!

我現在就讓你的胃,絞成一團!】


 


我立刻蜷縮起來,對著空氣,虛弱地哀求。


 


“求你……停下……我再也不敢了……”


 


【今天天氣不錯,讓你體驗一下,從床上掉下去的感覺吧!】


 


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襲來。


 


我下意識地抓住床邊的護欄,用盡全身力氣,不讓自己掉下去。


 


同時,我驚恐地喊出聲。


 


“不!不要推我!”


 


周屹安不在的時候。


 


我就這樣,一個人。


 


在病房裡,上演著一幕幕,詭異的獨角戲。


 


我的聲音,很輕,很模糊。


 


在護士和其他人聽來,

不過是孕婦無意識的呻吟和夢話。


 


但那支手機。


 


將這一切,都分毫不差地,記錄了下來。


 


第三天。


 


周屹安要去公司處理一些緊急事務。


 


臨走前,他有些不放心。


 


“蘇芮,我很快就回來,有事立刻給我打電話。”


 


我對他笑了笑。


 


“放心吧。”


 


等他走後。


 


我躺在床上。


 


我知道,周念慈最活躍的時候,要到了。


 


【那個礙事的男人終於走了。】


 


【蠢女人,我們來玩點刺激的吧。】


 


【我聽護士說,樓下花園裡新開了一種花,叫‘曼陀羅’。】


 


【聽說,

那種花有毒。】


 


【你說,你要是不小心,從樓上掉下去,正好掉在那片花叢裡。】


 


【會不會,一屍三命?】


 


她的話,像一條冰冷的毒蛇,鑽進我的耳朵。


 


我的心髒,猛地一縮。


 


她竟然,動了S心。


 


她想讓我,帶著她和惜安,一起去S。


 


我立刻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想叫人?晚了!】


 


一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的暈眩,猛地攫住了我。


 


天花板,牆壁,窗戶。


 


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眼前,瘋狂地旋轉。


 


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從床上滑了下來。


 


我摔在地板上。


 


掙扎著,朝著門口爬去。


 


我必須離開這裡。


 


我必須找到人。


 


【別掙扎了。】


 


【沒用的。】


 


【你的身體,現在歸我管。】


 


周念慈的聲音,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得意。


 


我的手,剛剛摸到門把手。


 


身體,卻突然自己站了起來。


 


我的腳,邁著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


 


走向了陽臺。


 


我看著自己的身體。


 


走向那個沒有安裝防護網的,敞開的陽臺。


 


我的意識,無比清醒。


 


但我,卻控制不了自己的任何一個動作。


 


我成了自己身體裡的,一個囚犯。


 


一個旁觀者。


 


【跳下去。】


 


周念慈在我腦中,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跳下去,就都結束了。】


 


【你這個愚蠢的,

不聽話的身體,終於可以消失了。】


 


我的腳,已經跨上了陽臺的欄杆。


 


風,吹動我的病號服。


 


樓下,是堅硬的水泥地。


 


和那片,開得正盛的,曼陀羅花。


 


S亡,近在咫尺。


 


惜安。


 


對不起。


 


媽媽,好像又要失敗了。


 


就在我的另一隻腳,即將跨出去的瞬間。


 


砰!


 


病房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周屹安衝了進來。


 


他看到陽臺上的一幕,眼睛瞬間紅了。


 


“蘇芮!”


 


他發出一聲嘶吼。


 


像一頭暴怒的獅子,朝我撲了過來。


 


在我墜落的前一秒。


 


他SS地,抓住了我的手臂。


 


將我從S亡的邊緣,硬生生地,拖了回來。


 


13


 


我被周屹安SS地抱在懷裡。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心髒擂鼓般地撞擊著我的後背。


 


恐懼,後怕,還有滔天的怒火,在他身上交織。


 


【該S的男人!】


 


【你竟敢壞我的好事!】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這個蠢女人就下去了!】


 


周念慈的聲音,在我腦中瘋狂地尖叫,充滿了計劃被破壞的暴怒。


 


我癱軟在周屹安的懷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渾身都在發抖。


 


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剛剛與S亡擦肩而過。


 


“蘇芮,蘇芮……”


 


周屹安的聲音在我耳邊顫抖,

他一遍遍地叫著我的名字,仿佛要確認我還活著。


 


我抬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指向床頭櫃。


 


“手機……”


 


我虛弱地吐出兩個字。


 


“錄音……聽……”


 


周屹安猛地回過神。


 


他把我抱回床上,用被子裹緊,然後像豹子一樣撲到床頭櫃前,抓起了那支一直在工作的手機。


 


他拿出耳機,插上,戴好。


 


他要排除一切幹擾,去聽那裡面記錄的,屬於我的地獄。


 


病房裡很安靜。


 


我能看見周屹安的臉色,隨著錄音的播放,一分一分地變得慘白。


 


他的眉毛越皺越緊,

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


 


他聽到了。


 


聽到了我在他離開後,那些詭異的,斷斷續續的自言自語。


 


“別念了……頭好痛……”


 


“求你……停下……”


 


“不要推我!”


 


那一句“不要推我”,正是我身體不受控制地滑下床時,發出的驚呼。


 


周屹安的手,攥成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錄音還在繼續。


 


裡面傳來我微弱而清晰的聲音。


 


“你要我跳下去?”


 


“一屍三命?


 


“不……我不要……”


 


“救命……誰來救救我……”


 


“我的身體……動不了了……”


 


“陽臺……不……”


 


錄音裡,我最後的聲音,充滿了無助和絕望的泣音。


 


然後,就是一聲巨大的踹門聲。


 


和他自己那一聲嘶吼。


 


“蘇芮!”


 


錄音到此為止。


 


周屹安摘下耳機。


 


他沒有看我。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高高隆起的腹部。


 


那目光裡,再也沒有了半分為人父的溫情和期待。


 


隻剩下冰冷的,徹骨的寒意。


 


和一種,想要毀滅一切的,瘋狂的S意。


 


他終於明白了。


 


我不是精神崩潰。


 


我不是在演戲。


 


我所經歷的一切,都是真的。


 


在他的認知無法觸及的領域裡,有一個惡魔,正寄生在我妻子的身體裡,試圖S害我們全家。


 


【他那是什麼眼神?】


 


周念慈也感覺到了危險。


 


【他想幹什麼?】


 


【這個男人,好像有點不對勁。】


 


周屹安抬起頭,看向我。


 


他的眼眶紅得嚇人。


 


他走到床邊,慢慢蹲下,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心,冰冷,潮湿。


 


“蘇芮。”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


 


“我信了。”


 


“我全都信了。”


 


“對不起。”


 


“對不起,讓你一個人,面對了這麼久。”


 


我的眼淚,終於決堤。


 


不是因為委屈。


 


而是因為,在這場孤軍奮戰的戰爭裡,我終於有了一個,可以完全託付後背的,同盟。


 


14


 


第二天。


 


我和周屹安再次來到了李教授的辦公室。


 


一夜之間,

我丈夫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不再有絲毫的猶豫和掙扎。


 


整個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利劍,冷靜,鋒利,目標明確。


 


他沒有提錄音,也沒有說那些無法用科學解釋的事情。


 


他隻是將我的情況,用一種醫學能夠理解的方式,陳述給了李教授。


 


“李教授,我妻子的情況很不穩定。”


 


“她出現了嚴重的被害妄想,以及自殘和自S行為。”


 


“所有的行為,都指向一個結論——她認為腹中的大女兒,也就是T1,在控制她,傷害她。”


 


“昨天,她差點從病房的陽臺上跳下去。”


 


周屹安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像是在陳述一份病例報告。


 


但每一個字,都讓李教授的臉色,變得愈發凝重。


 


“我需要客觀的證據。”


 


李教授推了推眼鏡。


 


“我需要知道,T1的胎動,是否真的和我妻子的精神狀態,有直接的,實時的關聯。”


 


“我申請,對她進行一次,最高精度的四維彩超實時監測。”


 


“我希望您能親眼看看,那個‘孩子’,在做什麼。”


 


李教授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點了點頭。


 


“我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