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最終,她什麼也沒說。


 


佝偻著背,腳步踉跄地,走了出去。


 


周屹安關上門。


 


世界,終於清淨了。


 


他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對不起,蘇芮。”


 


“我保證,再也不會有下一次了。”


 


我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屹安。”


 


“謝謝你。”


 


17


 


距離手術,還剩下最後十天。


 


這十天,平靜得有些可怕。


 


周念慈,徹底安靜了。


 


她不再咒罵,不再攻擊,甚至連心聲都很少出現。


 


仿佛,她真的因為飢餓,而陷入了沉睡。


 


但我知道,

這不是真的。


 


暴風雨來臨前,總是格外寧靜。


 


她在積蓄力量。


 


為了在手術臺上,給我和惜安,發出最致命的一擊。


 


我沒有放松警惕。


 


我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用來和惜安建立連接。


 


我每天都給她聽莫扎特的音樂。


 


給她講安徒生的童話。


 


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她。


 


“惜安,別怕。”


 


“媽媽在這裡。”


 


“媽媽愛你。”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聽見。


 


我隻能感覺到,當我撫摸腹部右側時,那裡的回應,似乎一天比一天,變得清晰。


 


從最開始的小魚吐泡泡。


 


到後來,

像小貓的爪子,在輕輕地撓我的肚皮。


 


那是一種溫柔的,充滿依戀的互動。


 


這天夜裡。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站在一片溫暖的,金色的光芒裡。


 


一個穿著白色紗裙的小女孩,邁著小短腿,朝我跑過來。


 


她長得,和周屹安有七分像。


 


她跑到我面前,仰起小臉,對我伸出短短的手臂。


 


“媽媽,抱。”


 


她的聲音,又軟又糯。


 


像棉花糖一樣甜。


 


我蹲下身,把她緊緊抱在懷裡。


 


“你是……惜安?”


 


我顫抖地問。


 


她在我懷裡,用力地點了點頭。


 


“媽媽。


 


她的小手,摸著我的臉。


 


“壞姐姐……要來了。”


 


“她要……放血。”


 


“好多好多的血。”


 


“媽媽,怕。”


 


我的心髒,猛地一沉。


 


我從夢中驚醒。


 


渾身冷汗。


 


我下意識地看向床頭的電子鍾。


 


凌晨三點。


 


就在這時。


 


一陣毫無徵兆的,劇烈的腹痛,猛地襲來。


 


不是刺痛,也不是絞痛。


 


而是一種,下墜的,撕裂般的痛楚。


 


宮縮!


 


【蠢貨,

你以為你能等到兩周後?】


 


周念慈那怨毒的聲音,時隔多日,再一次在我腦中炸開。


 


【我等不及了。】


 


【今晚,就是你們的S期!】


 


【我要讓你們,都S在手術室的門外!】


 


她要逼我早產!


 


劇烈的疼痛,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我用盡全身力氣,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周屹安被驚醒,看到我痛苦的樣子,臉色瞬間煞白。


 


“蘇芮!你怎麼了!”


 


“宮縮……她要逼我早產……”


 


我說出的話,斷斷續續。


 


護士和醫生很快衝了進來。


 


“快!

準備進產房!”


 


“產婦宮口已經開了兩指!”


 


“情況危險,立刻通知李教授!”


 


整個病房,瞬間亂成一團。


 


我被飛快地推上移動病床。


 


走廊上慘白的燈光,在我眼前飛速掠過。


 


周屹安緊緊抓著我的手,跟在床邊跑。


 


“蘇芮!撐住!一定要撐住!”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沒用的。】


 


【誰都救不了你們。】


 


【今天晚上,這個小廢物出不來,你也活不了!】


 


周念慈在我腦子裡,發出得意的狂笑。


 


疼痛,像潮水一樣,一波接著一波。


 


我的意識,

開始模糊。


 


不行。


 


我不能倒下。


 


我如果倒下,惜安就真的沒有希望了。


 


惜安……


 


我的惜安……


 


我在心裡,瘋狂地呼喚著這個名字。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腹部的右側。


 


我回想著夢裡,她可愛的樣子。


 


她軟糯的聲音。


 


惜安,幫幫媽媽。


 


媽媽需要你。


 


突然。


 


就在我快要被疼痛吞噬的瞬間。


 


一股微弱的,但卻無比清晰的暖流,從腹部右側,緩緩地,流遍我的全身。


 


那股暖流,像一隻溫柔的手,撫平了我被疼痛折磨得蜷縮起來的子宮。


 


下墜的,

撕裂般的感覺,竟然奇跡般地,減弱了。


 


【怎麼回事?】


 


周念慈的笑聲,戛然而止。


 


【這個小廢物……她在幹什麼?】


 


【我的力量……為什麼……】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不敢相信的驚愕。


 


緊接著。


 


一個細細的,怯怯的,卻無比堅定的聲音。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我的腦海中響起。


 


【媽媽。】


 


【別怕。】


 


【惜安……保護你。】


 


18


 


是惜安。


 


是我的惜安。


 


她在回應我。


 


她在用她微弱的力量,

對抗著周念慈的攻擊。


 


那股暖流,就是她的力量。


 


一種,與周念慈那陰冷邪惡的力量,截然相反的,溫暖的,充滿生命力的能量。


 


“宮縮強度……在減弱?”


 


監測儀器的醫生,發出了不敢相信的驚呼。


 


“怎麼可能?剛才還那麼強烈。”


 


李教授已經趕了過來,他看著儀器上的曲線,眉頭緊鎖。


 


“產婦的血壓和心率,也開始穩定了。”


 


“奇跡……這簡直是醫學奇跡。”


 


隻有我知道。


 


這不是奇跡。


 


這是我的女兒,在保護我。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這個小廢物,她怎麼可能會有力量!】


 


【你給我停下!停下!】


 


周念चि在我腦中,發出氣急敗壞的咆哮。


 


她加大了攻擊的力度。


 


我的腹部,又開始傳來一陣陣的痛楚。


 


但這一次,和剛才不同。


 


每一次周念慈的攻擊襲來。


 


惜安那股溫暖的力量,就會立刻湧上來,將那份痛楚包裹,消解。


 


就像是,光明與黑暗的交戰。


 


我的子宮,成了她們的戰場。


 


我不再是一個無助的受害者。


 


我成了惜安的同盟。


 


我閉上眼睛,將我所有的愛,所有的意念,都傳遞給腹部右側的那個小生命。


 


“惜安,加油。”


 


“媽媽和你在一起。


 


疼痛,在兩種力量的拉扯下,維持在一個我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我的意識,無比清晰。


 


李教授當機立斷。


 


“不能再等了!”


 


“立刻準備手術!”


 


“產婦的狀態暫時穩定,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我被直接推進了手術室。


 


周屹安被攔在了門外。


 


他抓著我的手,SS不放。


 


“蘇芮,我等你出來。”


 


“你和惜安,我等你們一起出來。”


 


他的眼眶通紅,聲音哽咽。


 


我對他點了點頭。


 


“放心。


 


手術室的門,緩緩關上。


 


隔絕了周屹安焦急的目光。


 


冰冷的燈光,照在我的臉上。


 


麻醉師開始為我進行腰部麻醉。


 


我的下半身,漸漸失去了知覺。


 


【手術?】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贏了?】


 


【蘇芮,周屹安,你們太小看我了。】


 


周念慈的聲音,再次變得冷靜,和怨毒。


 


失敗的早產計劃,並沒有讓她氣餒。


 


反而,讓她接下來的計劃,顯得更加陰森可怖。


 


【你們知道,剖腹產最怕什麼嗎?】


 


她幽幽地問。


 


【是大出血。】


 


【是那種,血庫的血,都來不及輸送的,大出血。】


 


我的心髒,猛地一跳。


 


【你的子宮壁上,有一根主動脈。】


 


【那可是個好東西。】


 


【隻要在醫生切開你的瞬間,我用盡全力,把它弄破。】


 


【血,就會像噴泉一樣,湧出來。】


 


【醫生會手忙腳亂,他們會先去救你這個大人。】


 


【到那個時候,誰還有空,去管那個已經缺氧的小廢物呢?】


 


【她會S在你的肚子裡,憋S。】


 


【而你,也會因為失血過多,S在這張手術臺上。】


 


【蘇芮,你看,我多好。】


 


【我讓你們母女,S在一起。】


 


【黃泉路上,也有個伴。】


 


她的話,像最惡毒的詛咒,鑽進我的耳朵。


 


原來,這才是她的最終計劃。


 


同歸於盡。


 


不,

不是同歸於盡。


 


她似乎,有辦法在這樣的災難中,讓自己活下來。


 


醫生已經準備就緒。


 


李教授親自操刀。


 


他站在我的身旁,對我投來一個鼓勵的眼神。


 


“別怕,我們都在。”


 


一塊藍色的無菌布,擋住了我的視線。


 


我看不見下面在發生什麼。


 


但我能感覺到,手術刀,即將劃開我的皮膚。


 


我必須告訴他。


 


我必須告訴李教授這個計劃。


 


但我該怎麼說?


 


說我的女兒,在我的腦子裡,給我現場直播她的S人計劃?


 


他們隻會給我打一針鎮定劑。


 


那將正中周念慈的下懷。


 


怎麼辦。


 


我該怎麼辦。


 


【媽媽。】


 


惜安的聲音,再次響起。


 


【別怕。】


 


【用意念。】


 


【告訴爸爸。】


 


意念?


 


告訴爸爸?


 


我猛地睜開眼。


 


我看著手術室天花板上,那盞巨大的,圓形的無影燈。


 


燈罩光潔如鏡。


 


它清晰地,倒映出整個手術室的場景。


 


也倒映出了,站在玻璃觀察窗外的,那個焦急的身影。


 


周屹安。


 


他沒有離開。


 


他就在外面,看著我。


 


我集中我全部的精神。


 


我看著無影燈裡,他的倒影。


 


我在心裡,用盡我所有的力氣,吶喊。


 


“屹安!”


 


“大出血!


 


“她要弄破我的主動脈!”


 


“快!告訴李教授!”


 


“準備血漿!準備止血鉗!”


 


“快!”


 


19


 


我的意念,像一把燒紅的錐子,拼盡全力刺向無影燈裡的那個倒影。


 


“屹安!”


 


“大出血!”


 


“主動脈!”


 


我不知道這種精神上的吶喊,能否穿透那層厚厚的玻璃。


 


我隻知道,這是我唯一的希望。


 


周屹安站在觀察窗外,他的臉緊緊貼著玻璃,眼睛SS地盯著手術臺。


 


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我的嘴唇在無聲地翕動。


 


他看見了我眼神裡,那種瀕S的,最後的求救。


 


我們之間,似乎有一種無形的線,被瞬間連接。


 


他猛地後退一步,臉上血色褪盡。


 


一種巨大的,具體的恐懼,攫住了他。


 


不是對未知的害怕,而是一個明確的詞。


 


血。


 


他想起了我之前的每一次提醒,每一次預言。


 


他想起了那段讓他靈魂戰慄的錄音。


 


他不再有任何懷疑。


 


砰!


 


他用拳頭,狠狠地砸在觀察窗的玻璃上。


 


“李教授!”


 


他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大出血!她要造成大出血!”


 


“準備血漿!

快準備血漿!”


 


手術室裡的護士和醫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咆哮驚動了。


 


他們不解地看向窗外那個瘋狂的男人。


 


“家屬情緒激動,讓他離開!”一個年輕醫生皺眉道。


 


“不!”


 


李教授抬起頭,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與我對視。


 


他看懂了我眼中的肯定。


 


這個行醫三十年的男人,在這一刻,拋棄了他所有的科學和理性。


 


他選擇相信一個產婦,臨S前的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