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嘴角詭異地露出笑容：「老師，您是在哭嗎？」她又強調了一遍。
1
入職第一天，我們五個老師都拿到了一本，12 條規則的教師手冊。
翻開手冊的封面，幾人的臉色愈發地難看起來。
【1.課堂上，請不要回答學生的任何問題。】
【2.課堂上，如果學生暈倒或向你求救，請無視。】
【3.不允許拖課，下課鈴聲響起，請立馬離開教室。】
【4.休息時間，請不要離開宿舍。】
【5.其餘任教老師上課期間，請不要離開辦公室。】
【6.封閉式學校，每月學生會打電話給家長，如期間學生說想回家三個字，請立刻掛斷電話。】
【7.
如果不想S的話，請不要散發你的善良。】
【8.學生面前，請保持嚴肅，千萬不要笑，也不要哭，這只會害了你。】
【9.每日工位上，會有一瓶胡蘿卜汁，務必喝下。】
【10.如果同事的工位上沒有胡蘿卜汁，不要說話，不要直視他的眼睛，不停敲打桌子，吸引穿紅色衣服的管理員注意，他會幫你處理一切。】
【11.無論何時何地，碰到黑色衣服的管理員，轉身就跑，如若不及時，請快速跪地低頭。】
【12.如果你的工位沒有胡蘿卜汁，請阻止同事敲桌的行為，如果阻止不了，尋求穿黑色衣服的管理員幫助，他會帶你去工作間。】
看完這 12 條規則，我抬頭看向身旁四位老師，辦公室內安靜得可怕。
每個人的桌上都有一瓶胡蘿卜汁，大家面面相覷，
心照不宣地，拿起胡蘿卜汁一口飲下。
「叮鈴鈴~」
下課鈴聲響起，不一會兒，辦公室的門被打開，門外走進來的是今早上第一堂課的女老師，徐語。
她戴著圓形黑框眼鏡，手裡拿著語文書，高傲地抬起頭顱，不可一世的樣子。
當關上門的一剎那，徐語癱軟在地，她摘下眼鏡，衣袖不間斷地擦拭從額頭上流下的汗水。
「又……又活了一天。」
徐語感嘆，大口喘著粗氣，她比我們早來一個月，這裡的情況她再熟悉不過。
據說原先也是有六名老師在，現在就徐語一個，教師手冊也是她發給我們的。
校長除了面試的時候出現過一次，就再也沒見到人影，基本都是徐語帶領我們這五個新人。
「徐老師，
沒……沒事吧？」說話的人，叫張惠美，是個漂亮的女孩子，穿著打扮都很講究。
她把地上的徐語扶到椅子上坐下，「徐老師，我不想幹了，可以走嗎？」
張惠美試探地問徐語，一看徐語的臉色，我知道離開是不可能了。
徐語:「走？去哪？」
張惠美:「回家，除了這裡，去哪都可以。」
這話點到徐語的笑點，她哈哈大笑幾聲，突然嚴肅地看向我們幾個新來的。
「別總想著回去。還是想辦法怎麼活下來吧。」作為過來人，這是徐語對我們的忠告。
除了徐語外，我們一共有五位新人老師，大胖子李浩，美女張惠美，瘦小陳默，大塊頭胡克傑。
……
「叩叩——」
「叩叩叩——」
一短一長的敲門聲響起，
我們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紛紛看向一點點被推開的門。
「老師，上課鈴響了，怎麼還不來上課啊？」
一顆畸形的頭伸了進來，畸形到什麼程度，就是五官錯亂，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中分長短發掛在耳后，嶄新的校服穿在身上，不看臉的話，和正常學生沒有區別。
「嗯，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徐語非常淡定，她冷冷瞥了一眼道。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到這裡的學生，但內心總是抑制不住地恐懼。
徐語都來一個月了，還被嚇得癱軟在地，我們這幾個就更別提了。
惡心，想吐又不敢吐出來，那個畸形頭的女生還站在門口不動。
「這位老師，您是在哭嗎？」女學生無辜地指向我對面桌的陳默。
陳默雙唇打顫，眼眶早已湿潤，
她睜大了眼睛努力憋住眼淚。
那名女生愣在原地，嘴角詭異地露出笑容：「老師，您是在哭嗎？」她又強調了一遍。
陳默嚇得說不出話，眼淚越攢越多，手冊第 8 條:【學生面前，請保持嚴肅，千萬不要笑，也不要哭，這只會害了你。】
「找S啊你，都叫你回去等著，你還站在這裡幹嗎！」
救星徐語怒斥拍桌，惡狠狠地指向門口的學生。
這突如其來的呵斥，門口不人不鬼的學生，明顯被嚇了一跳，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一個勁地向徐語道歉。
「知道了就趕緊回去，你是知道我的。」徐語站起來把門關上。
見門被關上，陳默松了一口氣，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得到了釋放，一下子全給湧了出來。
她在桌子上小聲哭泣，我走上前嘴巴動了動，
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哎喲喂，求你別哭了大姐，別害S大家行嗎？算我求你了。」大胖子李浩心情煩躁不安。
「你怎麼說話呢，陳老師都嚇成這樣，不哭出來已經很不錯了。」
一向紳士的胡克傑，看不慣李浩對女孩子說話的方式，他站起來推了一把李浩。
李浩肥肉堆在臉上，眼睛也成了眯眯眼，他挺起啤酒肚，把大塊頭胡克傑隔開。
兩人看樣子要打起來般，現在是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在這動手，我上前把兩人分開。
「葉老師，你讓開，我不想傷及無辜！」胡克傑粗著嗓子把我拉開。
「我怕你不成，來嘛，我看你這身肌肉都是虛的吧。」李浩挑釁。
一整個辦公室，哭的哭，吵的吵，徐語也不管事，她坐在自己的工位，開始津津有味地看小說。
「我說……」她把圓形眼鏡框拉下鼻梁，「這節課是誰的?」
一句話，點醒了眾人，這節課好像是數學課，偏偏就這麼巧，我是教數學的。
「葉老師?」
異口同聲 ，他們放下爭吵和內心的恐懼，擔心地看向我。
如果拒絕上課，等來的將會是S亡，我艱難地扯出一抹笑，回到自己的工位拿起教材資料，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2
「老師，您有帕金森綜合徵嗎？」
「老師，數學好難，我一點都聽不懂，您能不能講慢一點。」
「老師……」
剛到教室上課沒多久，他們就開始問東問西，故意制造聲音吸引我的注意力。
我背對著他們，在黑板上拿白色粉筆寫著數學題，
一手的好字在這，歪歪扭扭猶如外星文。
【課堂上，請不要回答學生的任何問題。】
我把規則記在腦子裡，時刻提醒自己要做到面無表情地講完這堂課才行，只要遵守規則，我應該就能活下來吧。
克服恐懼，努力說服自己，我低頭壓下顫抖的手，轉過身去差點叫出聲。
「老師，他們欺負我～」一個學生臉貼臉的距離，不知何時竟蹲在我的講臺上。
條件反射我退后一步，一只手抵在牆面穩住身子。
只見蹲在講臺上的學生，一只眼凸起，黑眼球芝麻大小盯著我，另一只則是暗紅色幹枯凹陷的眼窩。
「老師，您為什麼不理我，他們欺負我，您要給我做主啊～」學生癟嘴，嘴角下垂委屈得不行。
講臺下，學生們規規矩矩地坐在座位上，有兩個男生，正拿著一顆眼球在課堂上，
玩起了乒乓球。
他們都並非正常人，缺胳膊斷腿，個別的學生已經腐爛不堪，教室裡一直彌漫刺鼻發臭的味道。
他們眼巴巴地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到恐懼。
我艱難地吞咽口水，告訴自己要冷靜冷靜冷靜冷靜……
「咳咳！」
「同學們，接下來的題，可能會有點難，老師在講臺上說的，你們在底下要做好筆記，考試的時候要考。」
板起臭臉，我無視蹲在講臺上的學生，又接著開始講課。
片刻，那學生哼了一聲，無趣得像青蛙一樣跳下講臺。
他嘟囔著嘴，伸出手掌，方才跟我說欺負他的人，畢恭畢敬地把眼球還給他。
呵，身后直冒冷汗，看來這些都是調皮的學生啊。
【如果不想S的話，
請不要散發你的善良】這條規則，我算是讀懂了。
接下來不管他們怎麼鬧，我都裝作聽不見，也看不見，在講臺上巴拉巴拉地講課。
3
「叮鈴鈴~」
下課鈴聲可算響起，合上課本，我健步如飛地衝回辦公室。
「嘭」的一聲，背靠辦公室的門，看著一個個懵逼的面孔，我那緊繃的神經才松了下來。
「喲喲喲，咱們的葉老師回來啦?」徐語坐在工位上，手掌撐著半張臉看向我說。
她的話，給人的感覺挺奇怪的，是為我活著回來高興，還是說我不應該回來？
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也許是我剛經歷生S的內心過於敏感吧。
其他老師蜂擁過來，我也沒心情再計較這些，他們把我圍成一圈，問我上課期間所發生的事情。
我一五一十地告訴他們，
大家更加惶恐不安。
最怕的就是陳默，這些老師當中就數她的膽子最小，她拿著手裡的值班表，半天都蹦不出一個字。
「陳老師？」
「陳老師？」
陳默成了木頭，不管張惠美怎麼晃她的胳膊，她都不為所動。
大塊頭胡克傑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我叫到另一邊說話。
兩人來到辦公室的一角，胡克傑一會兒撓頭，一會兒對我尬笑。
「胡老師，有什麼事嗎？」我問。
胡克傑嘿嘿幹笑兩聲，他搓了搓手，小聲道：「那個，葉老師。」他指向陳默那邊。
「怎麼說呢，你看陳老師這樣，下節課肯定是上不了的。你也知道女孩子膽子小，這種事，她肯定遭不住的。」
他頓了一下，觀察我的面部表情。
「你看這樣行不行，
咱們都是新來的，這裡就你剛上過一堂課，我們這些老師中，數你最有經驗。你看這樣行嗎，下節課你替陳老師上，讓她緩緩?」
「葉老師？」
陳默可憐兮兮地看向我，一旁的張惠美幫著撒嬌：
「葉老師，你就幫幫忙吧。陳老師可能還需要時間緩緩。你是男生，膽子比我們大一點，你就行行好，幫幫陳老師上這節課吧，葉老師行嗎？」
張惠美長得漂亮，嘟嘴賣萌說實在是真的很可愛，可我不想為了這所謂的可愛去買單。
我是人，其次才是男人。
「葉老師，給我個面子。」胡克傑示好，掌心放在我的肩膀上。
不知道他的一個面子，值幾個錢，讓我去給他送S。
胡克傑一向紳士，他對女生向來有求必應，若不是他是個體育老師，說不定他已經跑去代陳默上這節美術課了。
數雙眼睛鎖在我的身上，仿佛只要我說「不願意」這三個字，就成了個千古罪人。
4
「我拒絕代課。」挪開胡克傑放在我肩上的手，我堅定地說道。
對上瘦瘦小小的陳默，看著她那雙湿漉漉的眼睛。
我嘆了口氣：「陳老師，我知道你現在很害怕。我也一樣，幫你一次可以，兩次也行，但我不能永遠幫你。」
「在不知道怎麼逃出學校的前提下，大家的生命隨時存在危險。在這個過程中，我希望你能自己去面對，只有這樣活下來的可能性才大。」
幾名老師聽了我的話，眼神發生了些細微的變化。
他們都看向陳默，對她紛紛點頭，覺得我說得很有道理。
可有一人，卻不這麼認為，那就是一直坐著不說話的徐語。
她的視線終於從小說裡離開，
拍手叫好：「葉老師口才不錯。把貪生怕S，說成了為陳老師著想，真是吾輩之楷模呀。」
徐語陰陽怪氣，話裡話外都在點我怕S，說我自私。
我是，這點我承認，可誰不怕S呢，我有家，有爸有媽，如果我S了，誰給他們養老送終。
「葉七，虧我還叫你老師，你一點也不配當老師！不去拉倒，陳老師我替你去！」
胡克傑握起拳頭，咬牙切齒地舉到我面前，恨不得揍S我的模樣。
「這是他的權利，胡老師你這是道德綁架。」
李浩擠了過來，他用自己肥胖的身軀為我擋住胡克傑的視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