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命關天,幫她一次好嗎?」
他這話沒讓我有絲毫動容。
想起剛才他偷親這個所謂妹妹的場景,我隻覺得惡心。
1
拆遷分到五套房,沒多久,男朋友放棄清華保研名額,在我們當地找了個工作,說是不想再異地了。
今天,是我們同居的第一晚。
剛關上門,宋添就按住我的手腕,沿著耳垂一路親下來。
恍惚中,我卻突然想起前幾天閨蜜問我,還記不記得宋俏,宋添那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
「聽說她前不久診斷出了重病,治療的費用,應該不是一筆小數目。」
「你們異地了三年,他可從來都沒說過要來這邊發展。你家一拆遷,他就過來了?」
「還得放棄清華保研名額,那可是清華啊......」
最後還是沒忍住,等他的手放在我腰上的時候,我喊他,「宋添。」
「嗯?
」「你為什麼突然放棄保研?」
宋添微微一頓,抬眼看我,一字一句地說:「周若,我不是圖你的錢」。
「那宋俏呢?」
「關她什麼事?」宋添聲音低下來,明顯不愉快。
看著他暗沉的眸子,我心裡卻產生了一絲不安。
有次我偷偷跑去北京找宋添,本來想給他個驚喜。
沒想到在他宿舍樓下,撞見宋俏從背後抱住了他。
「你跟她在一起都是為了氣我對不對?」
「當然不是。」宋添很快推開她,「你拿什麼跟她比?」
當時我很是驚愕,宋俏竟然會對他存了這種心思。
但好在,宋添似乎很排斥。
「老婆。」宋添不聲不響靠過來,用實際行動中止了這個話題。
「異地那麼久,你也很想我吧?」
聲音過耳,帶著若有若無的暗示,又輕又撩人。
他從來沒這樣對我。
戀愛三年,我們從沒越雷池半步。
他說,那種事,結婚才能做的。
我渾身頓時像過電一樣酥痒,
思緒直接亂了。2
氣氛正好,我又下意識問了句,「宋俏的手術費要多少?」
「若若,我再說一次,我不是圖你的錢。」
「放棄保研,是因為我跟這邊的公司談成了一個項目,他們答應給我百分之五的股權。」
「項目完成後,我會繼續讀研。」
宋添低頭看我,不管是表情還是語氣,都非常坦然。
但有一點,從頭到尾,他都在刻意避開跟宋俏有關的話題。
我還想說點什麼,他的吻猛地落了下來,
「真好,若若所有的第一次都是給了我。」
聽見他若有若無的笑聲,我漲紅了臉,隨口反問,「難道你不是嗎?」
宋添很明顯的,僵了一下。
宋添的電話,不合時宜地響了。
是宋俏。
電話一接通,那頭就傳來宋俏的大哭。
「哥,我好痛啊,你說我會不會死啊......」
「你過來陪陪我好不好?」
宋添猛然掛斷。
床頭燈暖黃的光暈延伸到他低垂的眼睫毛上,
安靜的模樣讓我一陣心慌。「你要去醫院嗎?」
他猛地把我拉進懷裡,在我發頂親了親,
「不去。我就一直在這裡,睡吧。」
......
後半夜好像下大雨了,被雷聲驚醒,我本能地翻身找宋添。
身邊沒有人。
不僅是臥室,我找遍整個房子,都沒看到他。
宋添不在家。
我在沙發上枯坐一晚,期間無數次撥打宋添的電話。
始終無人接聽。
情緒突然變得無比焦躁,不停地打。
第十次的時候,電話響了一聲,然後,被那邊掛斷了。
3
第二天在沙發上醒來,天還蒙蒙亮,身上多了床薄毯。
主臥的衛生間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應該是宋添回來了,在洗澡。
踩著發虛的腳步朝臥室走去,我需要他一個解釋。
裡面開著燈,門也是虛掩著的,我看到了一張不太熟悉的側臉。
竟然是宋俏。
她正認真整理著床上宋添剛脫下來的衣物,毫不避諱地。
藍色領帶,
白色襯衣,黑色西褲......甚至還有最私密的,藏藍色四角褲。
動作無比熟練,好像這種事她已經做過無數次。
「俏俏,幫我拿下衣服。」衛生間裡傳來宋添的聲音。
宋俏熟練地從衣櫃裡翻出一條新的四角褲,隔著浴室的門縫裡遞了過去。
宋添也,很自然地接過。
這一幕直接看呆了我,連宋俏什麼時候走過來的都沒發現。
「在沙發上睡的好嗎?」
「實在不好意思,剛才我哥本來是要抱你到床上去睡的,誰讓我剛好身體不舒服,我哥心疼我就......」
她還故意停了一下,才又發出一聲輕嘖,「不得不說,我哥的床真挺軟的。」
「收起你那些心思。」我冷聲打斷她,「這件事宋添會跟我解釋,不需要你來添油加醋。」
話是這麼說,腦子裡又忍不住回想剛才的畫面。
這.....可不像兄妹,更像情侶。
「收拾貼身衣服這種事兒,女朋友會做,
就不勞你這個妹妹插手了。」「女朋友?你不會以為,我哥是真心喜歡你吧?」
「聽說你之前暗戀我哥很多年?」她用那種蔑視的眼神打量我。
我看著她,很是愕然。
這件事一直是我的秘密,她是怎麼知道的?
上學的時候宋添挺出名的,長得好,成績好,就是高冷了點。
我倆坐同桌,我默默喜歡了他好幾年,但沒敢表白。
大一寒假,老同學聚會,很突然,宋添跟我表白,我們也就順理成章走到了一起。
聽說宋添他爸再婚也是在那年。
「當然是我哥告訴我的。」
她好像一眼看穿我的心思,笑得很是得意。
我愣在原地,整個人快要被巨大的羞恥感淹沒。
宋俏還不肯放過我,語氣非常傲慢,
「為了給我籌手術費,我哥甚至願意放棄清華保研。」
「女朋友又怎樣,在他心裡,你跟我能比嗎?」
「也不對,他從來都沒碰過你吧,算哪門子女朋友。」
「你知不知道我和他——」
「夠了。
」不想聽,我轉身就走。宋俏拽住我不讓走,「怎麼,這就不敢聽了?」
我猛地甩開她。
背後傳來一聲痛苦的悶哼。
宋俏狼狽地摔在地上,凌亂的長發遮住了半張臉,嘴唇發白。
這一幕,正好被剛從浴室出來的宋添撞見。
我很明顯地感覺到了他眼裡的冷意。
他走過來,用力攥著我的胳膊,把我整個人往前一帶,
「她就是個病人,你跟她計較什麼?」
我的胳膊被掐得生疼,宋添好像絲毫沒察覺到,一臉怒氣。
「哥......」
宋添立馬甩開我。
我捂著胳膊踉跄了幾步,眼睜睜看著他把宋俏打橫抱起,急匆匆走出臥室。
4
一整天,宋添都沒回來。
聽說到了晚上,宋俏毫無預兆,大口大口吐血,被送去醫院急救。
我趕過去的時候,宋添正筆直地站在手術室門口。
旁邊,宋俏她媽捂著臉在哭。
「宋添。」我喊他。
他站著沒動,像沒聽到。
幾分鍾後手術室的大門推開,
一個護士急匆匆走出來。「備用血用完了,你們有誰是 b 型血嗎?」
宋俏她媽聽到差點暈過去,「我和他都不是啊。」
宋添轉身看我,「周若,你是 b 型血。」
「我貧血,你忘了嗎?」我問他。
貧血嚴重的人,不適合給人輸血,有誘發心肌梗死、腦梗死的風險。
這件事,宋添是知道的。
從前發現我貧血,宋添也很關切地問過,「貧血那麼嚴重,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說,「周若,以後我會慢慢地,一點一點地了解你。」
那一刻,他的愧疚和憐惜是真切的。
可惜現在,他甚至忘了我貧血。
被我提醒後,他不僅沒有一點愧疚,語氣也開始不耐煩,「孰輕孰重,你要分清。」
「我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我回得果斷。
「早上要不是你推她,她怎麼會突然發病?」他語帶責備。
「那是因為她——」
話沒說完,就被宋添冷冷打斷,「周若,
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看著他那張冷靜從容的臉,我說不上是氣憤還是悲涼。
僵持的間隙,另一個護士跑過來,說在血庫又找到了備用血。
手術燈又重新亮了起來。
一直到手術結束,我和宋添都沒再說一句話。
聽到醫生說宋俏已經沒大礙,我就走了。
回到宋添的房子,我開始收拾東西,拆遷剛下來有套房是裝修好的,我打算搬過去。
聯系好搬家公司,預約完搬家時間,已經是後半夜。
突然收到宋俏的好友申請,「告訴你一件事。」
猶豫了幾秒,還是通過了。
宋俏立馬發來一句話:
「那一跤,是我故意摔的。」
沒等我有所反應,她秒撤。
又發來一句,
「就憑你這智商,應該還沒來得及截圖吧?」
5
我承認。
這一刻,我是真的被這個人惡心到了。
「拿自己的生命去賭一個男人的憐憫,你智商確實高,起碼有 250。」
發完這句,
我就把她拉黑了。心裡那股鬱氣卻怎麼也咽不下去。
從前我一直以為,都是宋俏一個人的獨角戲,畢竟宋添對她一直很冷淡。
現在想想,宋俏每次面對我的囂張和勢在必得,底氣又是從哪裡來的?
宋添,真的隻當她是妹妹嗎?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宋添的電話。
我盯著屏幕,沒接。
宋添也沒再打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密碼鎖的按鍵聲,接著宋添推門進來。
他看上去略微不自在,扯了扯領帶,解開脖頸間的扣子,「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我不想搭理他,「今晚我睡沙發,明天一早就搬出去。」
「還在生氣?」他走過來問。
「你的好妹妹還躺在醫院,你沒必要管一個陌生人生不生氣。」
我看著他,「孰輕孰重,你要分清。」
宋添臉色一變,很顯然是想起了什麼。
「剛才的事是我不對,不該讓你去輸血。」
他停了一下,「當時情況緊急,
人命關天,我以為,你能理解。」我冷笑,「如果我朋友生病,你重度貧血,我讓你必須給他輸血,你能理解嗎?」
「周若,你就不能和我好好說話?」
他看上去有些煩躁,「宋俏是我妹妹,不是什麼普通朋友。」
「妹妹?你真的,隻把她當妹妹嗎?」
「昨晚她打電話過來,你答應我不走,卻趁我睡著跑去找她?」
「然後呢,你又為什麼把她帶回家?」
我深吸口氣,「她說你把我暗戀你的事說給她聽,還說你們之間——」
剩下的話我說不出口,就挺惡心的。
「既然你不喜歡我,當初為什麼要主動跟我告白?」
其實心裡已經隱隱有種猜測。
或許,一開始他就在騙我。
我隻不過是他對另一個人隱秘愛意,無法宣之於眾的替代品。
沉默了一會兒,我說,「我們分手吧。」
「我不同意。」
宋添眸光沉沉,「若若,我當初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
」「宋俏她媽跟我爸離婚之後,母女倆過得挺不好的。畢竟曾經是一家人,她又查出重病,我做不到不管不顧。」
他點了支煙,整個人顯得有幾分陰鬱。
「昨晚你睡著後,她媽又打電話過來,說她鬧著要跳樓,我沒辦法,所以才趕了過去。」
「後來她硬要跟著我回來,她媽求我這些天順著她一些,起碼等她動完手術,我才同意。」
指間的煙好像就要燃到盡頭,他沒有察覺,
「暗戀的事,我根本沒告訴過她,不知道她是怎麼知道的。」
「最大的可能是,她昨晚偷看了我和你以前的聊天記錄。」
「若若。我和她之間什麼也沒發生過,信我。」
安靜了很久,我才回問他,
「不管你們是什麼關系,我不可能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你憑什麼認為,我就得在你道歉後立馬接受,然後無休止地容忍你和她沒完沒了地糾纏?」
「就憑你篤定,我更喜歡你嗎?
」這麼多年,我默默追尋著他的腳步,他考第一,我拼盡全力考第二,就為了讓他記住我。
我很清楚,他對我的喜歡沒有我對他的多。
那又怎樣?
我能接受他愛我淡薄,但不能接受他沒有原則,沒有底線地偏向其他人。
「我們可能不適合。」我用力擦了擦眼淚,看向遠處。
「若——」宋添還要說什麼,電話響了起來。
「是醫院打來的,她.....又發病了,要馬上動手術。她媽現在不在醫院,需要其他監護人籤字。」
猶豫片刻,宋添拿起外套朝門口走去,「我很快就回來。」
......
6
這一夜我睡得不怎麼好,連著做了好多夢。
一會兒夢見宋添在聚會上跟我告白,他噙著淡笑湊過來,詢問我可不可以接吻。
場景一晃,又夢見那次宋俏在被宋添拒絕後哭著跑開,宋添失神地看著她的背影,連我靠近都沒察覺。
第二天醒來,隻感覺腦袋昏昏沉沉,
鼻子很堵,渾身沒勁。應該是昨晚在沙發上坐得太久,著涼感冒了。
宋添一晚上沒回來。
跟搬家公司把時間改到下午,我一個人打了輛車去醫院輸液。
舉著吊瓶上廁所,護士看我一副很艱難的樣子,邊幫我拿吊瓶邊問,「一個人來輸液?」
我愣了一下。
「你感冒那麼嚴重,一個人有很多不方便。」
之後護士給我接了杯熱水,「待會兒還有什麼事也可以叫我。」
三個小時的吊水吊完,按電梯下樓,我突然收到一條銀行卡扣費短信。
這張銀行卡是大三,我和宋添一起辦的聯名卡,裡面存的是我們的結婚基金。
那天,我把拆遷下來的房子租出去了。
當時給的卡號是這張,租戶昨晚剛給我打來 30 萬租金。
現在,銀行卡餘額顯示為 0。
寒意一點點湧上來,我徑直去了宋俏病房所在的樓層。
我想,那是我人生中見過最惡心的一幕。
安靜的病房,門縫虛掩著。
宋添俯身,
把唇貼在了床上的宋俏唇上。